此刻,这柄本应悬挂在燕王府武库或他书房中的剑,却深深没入了兄长朱标的胸膛!剑刃周围,明黄的龙袍已被染成刺目的暗红!
“不……不可能……”朱棣浑身血液瞬间冻结,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这噩梦般的景象。
就在这时,榻上的朱标,那空洞死寂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定格在了朱棣的脸上。
没有愤怒的咆哮,没有痛苦的呻吟。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悲伤与失望,混合着濒死前的虚弱,从那眼神中流淌出来。
“四……弟……”朱标开口了,声音嘶哑微弱,却字字如同重锤,砸在朱棣心上,“为什么……是……你……”
“朕……从未……疑你……信你……重你……将监国……重任……托付……”
“为何……还要……如此……急不可耐……”
“这……江山……迟早……是你的……啊……”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朱棣的灵魂上!他想要嘶吼,想要辩解,想要说这不是我做的!是幻象!是心魔!但喉咙却像被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疯狂地摇头,眼中充满了骇然与绝望。
他想起自己离京前,兄长虽“昏迷”,但气息尚存;想起龙纹玦传递来的、兄长拼死守护的意念;想起自己远在星海,对金陵剧变的无力与焦灼……这一切,怎么可能?
但眼前这景象是如此真实!兄长的体温仿佛正在他指尖流逝,那柄“定疆剑”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他掌中,兄长眼中那混合了不解与心死的悲伤,更是如同最毒的匕首,刺穿了他所有的防线!
一个最深处、最隐秘、连他自己都不敢深想的念头,被这心魔幻境无限放大,如同毒蛇般昂起头:
如果……如果兄长真的在昏迷中驾崩,而自己又远在海外,手握重兵,声望卓着……朝中那些对自己不满的势力,会如何编排?天下人,会如何猜想?
“燕王久有异志,趁陛下病重,暗遣刺客……”
“星海远征?怕是借口!实则为避嫌,遥控弑兄!”
“看那龙纹玦!分明是燕王之物,却出现在陛下榻前,不是证据是什么?!”
这些念头,夹杂着过往朝堂上对他“功高震主”、“跋扈不臣”的隐约非议,以及他自己内心深处,对那个至高之位或许存在过的、一闪而逝的复杂情绪——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晰承认,此刻在心魔的催动下,化作了滔天的洪水,将他淹没!
“不是的……大哥……不是我……”他只能在心中无声地嘶喊,身体却如同被钉在原地,承受着那“弑兄”目光的凌迟。
幻境并未结束。朱标的身躯开始变得透明,化作点点光屑飘散。而周围,无数模糊的、充满恶意与指责的身影开始浮现——有身着龙袍、面目威严却失望透顶的父皇朱元璋;有文臣打扮、戟指怒骂的方孝孺、周文泰等人;有穿着甲胄、眼神复杂的徐达、常遇春等开国勋贵虚影;更有无数面目不清的百姓,指指点点,口中喊着“乱臣贼子”、“弑兄篡位”……
他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将朱棣围在中央,无形的压力与谴责,几乎要将他的神魂碾成粉末!
第二战场:苏澜之海——族弃
几乎是同一时间,正全神贯注引导净化之力、辅助熔炉运转的苏澜,也遭到了心魔的袭击。
她眼前的景象一变,不再是光芒流转的祭坛,而是深沉冰冷、光线晦暗的深海。四周是熟悉的、由巨大珊瑚与发光水母构筑的汐族隐居地“星辉圣所”。
然而,往日的宁静祥和已荡然无存。
她站在圣所中央的古老祭坛前,周围,是无数熟悉的面孔——她的族人。有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守望者长老,有一起修行的同辈姐妹,有活泼调皮的晚辈孩童……
但此刻,他们的脸上,没有往日的亲切与温和,只有刻骨的愤怒、冰冷的失望、以及深深的鄙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