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缓缓移动,有些生涩地扫过暖阁熟悉又陌生的屋顶、梁柱,最终,落在了榻边那个脸色惨白、眼窝深陷、却目光灼灼望着自己的玄色身影上。
四目相对。
没有惊天动地的呼喊,没有抱头痛哭的激动。
只有一种跨越了生死、穿透了时空的、深沉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寂静。
朱标的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了一声气若游丝的、带着无尽疲惫与沧桑的叹息。
然后,他看到了朱棣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混合着狂喜、后怕、释然与深沉痛楚的复杂光芒,也看到了弟弟那异常虚弱的状态。
一丝极其微弱的、却清晰无比的了然与心疼,浮现在朱标刚刚恢复神采的眼眸深处。
他极其艰难地、几乎是耗尽了重新凝聚起的第一丝力气,将被朱棣握着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反握了一下。
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但其中的意味,重如泰山。
“四弟……” 一个微弱到几乎听不见、却直接在朱棣灵魂中响起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与一种前所未有的、仿佛勘破了某种真谛的平静与深邃:
“……辛苦你了。”
“……朕……回来了。”
帝星虽历经劫火,几近湮灭。
然,终未坠。
于最深的黑暗尽处,于兄弟执手之间,于这黎明破晓时分——
渐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