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壁垒,乃我大明掌控同盟、应对星海之危之根本!”朱棣在次日紧急阁议上,语气森然,“此风绝不可长!当将那二人公开处决,将其背后势力连根拔起,以血腥手段震慑所有心怀叵测之徒!格物院分院,需增派重兵把守,所有‘留学生’活动范围再缩,接触内容再减!”
苏澜清冷的声音响起:“严惩为首者及背后主使,确有必要。然,技术扩散之诱惑,根植于人心对力量之渴求与恐惧。单纯封锁与威慑,如同筑堤堵水,水压愈高,寻隙渗透之力愈强。或许……需辅以疏导。”
朱标看向她:“如何疏导?”
“可适当增加‘无害’或‘阶段性成果’的展示与技术输出。”苏澜平静道,“例如,定期举办‘成果观摩会’,展示一些民用技术带来的显着改善——如高产作物对比田、简易净水装置示范区、灵能辅助医疗的显着案例。让众人亲眼目睹,遵循规则、通过正规渠道合作,能获得实实在在的好处,且这好处随着同盟深化而增长。同时,明确违规窃取的后果——不仅是个人严惩,其所属势力将永久失去获取任何新技术、甚至已有合作项目支持的资格,并可能面临同盟制裁。奖罚分明,路径清晰,或可减少铤而走险。”
朱允炆沉吟道:“苏卿所言,似有道理。然展示成果,是否会反而激发更多觊觎之心?”
“展示的,是‘果’,而非‘因’与‘术’。”朱标缓缓道,“且是同盟框架下,合规获取方能享用的‘果’。这如同告诉饥民,前方有粥棚,按序排队可得食;若强行抢夺,粥棚即撤,且将受鞭笞。大多数人,会选择排队。少数悍匪,再惩处不迟。”他拍板,“便依此议。涉事二人,严审后公开处置,布告其罪状及背后主使(部分可隐去敏感细节)。对其背后势力,撒马尔罕那边,着宋晟以燕王名义予以严正警告,削减其部分技术红利;琉球及海商联合,由陈瑄水师负责清查打击。格物院分院安保升级,沈卿与苏澜共同拟定新的‘展示’与‘管控’平衡方案。”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资源与技术的问题尚未理清,来自文化、宗教与习俗差异引发的内部摩擦,开始以更频繁、更富煽动性的形式爆发。
这一日,来自西域哈密卫的一份紧急军报呈至北辰阁:一队奉命前往肃州运送矿料的明军辅兵车队,在途经一处回回聚居的绿洲时,因取水问题与当地民众发生冲突。冲突中,一名明军小旗不慎打翻了部落长老家门前用于“净礼”的铜壶,引发了众怒。当地阿訇出面调停,要求明军赔礼并依“教法”进行某种仪式性补偿。带队的把总认为对方小题大做,且“夷礼”不足遵,双方言辞激烈,最终演变为小规模械斗,双方各有数人受伤,车队被扣。
几乎同时,礼部收到福建市舶司急报:数名来自阿拉伯半岛的穆斯林商人,与一批来自南洋、信仰佛教的华商,因货物堆放位置“亵渎”了各自信仰的某些禁忌符号而发生激烈争吵,继而引发码头工人群殴,导致货栈损毁,多人受伤,贸易一度中断。
而在金陵万国馆旧址附近新设的“四方驿馆”内,几名来自印度次大陆不同邦国的使者随从,因种姓高低问题,在公共膳堂拒绝同席,并互相辱骂,引发其他住宿使团围观嘲笑,严重影响了驿馆秩序。
这些冲突,看似琐碎,却个个牵涉敏感的文化神经与宗教感情,处理稍有不慎,便可能从局部摩擦升级为群体对立,甚至动摇同盟内部脆弱的互信基础。
“礼俗调停所”的官员疲于奔命,往往按下葫芦浮起瓢。朱允炆深感头疼,这类事务非其擅长,且极易陷入“左右为难”的境地。
朱标召集礼部尚书、鸿胪寺卿、以及五军都督府相关都督同知,专门商议此事。
“文化之异,信仰之别,根深蒂固,难以强求一律。”朱标定下基调,“然,既为同盟,共处一方天地,便需有共遵之基本规矩。此规矩,非为灭其俗、毁其教,而为保障彼此相处之最低限度和平与秩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