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炆眉头紧锁:“四皇叔,强硬催逼固有必要,然则需防物极必反。暹罗等地,未必全无实情。若逼迫过甚,恐生变乱,反损同盟。且国内民夫征调过巨,已有地方上报,丁壮尽出,田地荒芜,老弱无以存济。长此以往,恐伤国本。”
朱标静静听着,目光扫过案头另一份来自都察院的密报,内容是关于江西某县丞,因不堪上级催逼粮秣,又无力安抚乡民,竟于官署中悬梁自尽。他缓缓开口:“阵痛难免,但痛楚需控制在可承受范围,且须让各方明白,此痛为求生必经,非无端加害。”
他转向朱允炆:“皇帝所言有理,不可一味强压。对同盟内拖延敷衍者,需区分情形。暹罗陈米一事,可派精干御史,会同市舶司、精通农事之员,亲赴其产地核查。若确系天灾导致新米不足,可允其以部分等价其他物资折抵,并限定补足优质稻种的时间。若查实为有意欺瞒、以次充好……”
他眼神微冷,
“则削减其下一季度技术红利配额,并公开通报,以儆效尤。马六甲更改交割地点一事,着令其解释缘由,若为节省自身成本,则需其承担部分额外运费。西域马匹问题,令宋晟就地甄别,堪用者留,病弱者退回,命其限期补足合格战马,可酌情给予些许农具作为‘预支奖励’,以示恩威并施。”
他又看向朱棣:“对内,征调过苛之处,需立即纠偏。着户部、工部、兵部,会同北辰阁资源司,重新核算各地实际承受能力,调整征调额度与节奏。对借机盘剥、舞弊之官吏,”他顿了顿,声音转厉,“不论官职大小,查实一个,严办一个!朕会请皇帝明发诏旨,重申此律。至于工程物料缺口……”
他目光投向一直沉默聆听的沈继先:“沈卿,技术层面,可能设法?材料替代、工艺革新,以降低对传统物料的依赖?或提高现有物料利用效率?”
沈继先早有准备,躬身道:“回阁主,臣与司内同仁日夜钻研,确有些许进展。例如,部分非关键承力结构,或可以‘灵纹复合板材’替代部分精铁,此种板材以竹木为基,灌注特定灵能胶液固化而成,强度重量比优于普通木材,且对灵能传导有增益,正适合部分星舰内部结构与空间站非防护舱壁。虽产能初期有限,但可缓解部分铁料压力。另有几项冶炼新法,或可提升矿料出铁率半成左右,正在龙江船厂试点。”
朱标点头:“甚好。此等替代与增效之法,需加速验证推广。资源统筹司,当据此调整物料清单。皇帝,对内安抚之事,便劳你与内阁、六部细细落实。摄政王,对同盟内刺头之威慑,由你遣使或酌情调动临近兵力处置。记住,手段需刚柔并济,目标在于‘履约’,而非‘逼反’。”
众人领命。朱允炆若有所思,朱棣虽仍觉不够痛快,但亦知此乃当前最稳妥之法。
然而,资源之痛未平,另一重更为隐秘且危险的阵痛——技术扩散的担忧——开始发作。
这一日深夜,西苑“格物院”分院值夜的北辰阁护卫,擒获了两名试图翻越围墙、潜入“灵能基础原理实验馆”的“留学生”。经查,二人一名来自撒马尔罕,系某部族贵族子弟;另一名竟来自琉球(已归附),身份是某商社推荐的“工匠”。他们身上搜出了简陋的测绘工具、用于记录的特制炭笔,以及……一小块从学院工坊废料堆里捡拾的、带有残缺符文的金属边角料。
此事非同小可。沈继先闻讯,亲自带人连夜审讯。起初二人百般抵赖,声称只是“好奇”、“迷路”。但当沈继先出示了连续数日暗中监控所记录的、他们多次在禁区外围徘徊、试图收买院内杂役的证据后,来自撒马尔罕的贵族子弟心理防线崩溃,招认是受其父密令,设法获取“灵能火炮”或“战车驱动”的核心符文图谱,哪怕只是片段。
而那名琉球“工匠”,则支支吾吾,最后吐露是受雇于一个“海商联合”,这个联合背后,隐约有日本列岛幸存浪人、甚至葡萄牙残党的影子,目的同样是窃取技术,或用于仿制,或用于卖给西洋其他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