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允炆飞快地思索着。这个设计,似乎……确实能解决眼前的困境。
父皇的权威足以镇住朝堂各方,也能让摄政王暂时接受约束。而自己,虽然决策会受到“建议”的影响,但最终名义上的决定权仍在手中,且父皇的智慧,他是信服的。更重要的是,星海和全球整合这些他并不擅长、甚至有些畏惧的领域,有了父皇亲自把控,他肩上的压力会小很多,可以更专注于自己擅长的内政治理。
但……这会不会导致皇权被变相架空?北辰阁的权威如此之大,未来若父皇……之后,又当如何?
似乎看出了他的疑虑,朱标温和地道:“允炆,北辰阁是‘暂领’,非永久。待你与老四磨合得宜,待星海大局初定,地球同盟稳固,朕自会卸下阁主之位。届时,北辰阁是裁撤,是并入内阁,还是由皇帝直接统辖,皆由你来决定。朕此举,非为揽权,实为在过渡时期,搭建一个平台,制定一套规则,让你们叔侄二人,以及这个国家,能够平稳、高效地度过眼前最大的难关。”
话说得如此透彻,朱允炆心中疑虑消解大半,涌起更多的是感动和愧疚。父皇病体缠身,却还要为他、为这个国家如此殚精竭虑。
“那……摄政王那边?”朱允炆问。
“朕已与他谈过。他原则上同意。”朱标道,“他也明白,单凭他一人之力,难以应对所有挑战,尤其是内部的掣肘。北辰阁的设立,能为他扫清不少障碍,让他专注于军事和开拓。当然,他也需要接受阁议的约束。”
朱允炆沉默了片刻。他知道,自己必须做出选择。是继续在朝堂上与皇叔硬碰硬,让国家陷入无休止的内耗?还是接受父皇的设计,尝试一种全新的、或许更有希望的协作模式?
他想起方孝孺跪地泣血的模样,心中一阵刺痛。但更想起朱棣展示的那些冰冷残骸和晦涩警告,想起苏澜私下向他描述的星海见闻,那种超越人类想象的浩瀚与潜藏的寒意。
终于,他抬起头,目光渐渐变得坚定:“父皇深谋远虑,儿臣……愿听从父皇安排。只是,方师傅等人,恐一时难以接受。北辰阁权责如此之重,儿臣担心……”
“文官那边的反应,朕已有预料。”朱标平静地说,“所以,北辰阁的成员,并非只有武将和技术官员。方孝孺、齐泰、黄子澄等文臣领袖,亦需纳入阁中,担任重要职务。让他们亲身参与星海事务的决策,了解全局,而不是站在外围一味反对。唯有参与,才能理解;唯有理解,才有可能支持或提出建设性意见。”
将反对者也拉进决策圈!这是何等的气魄与智慧!朱允炆眼睛一亮,这确实是一个化解对立的高明办法。
“具体的方略,朕也与老四初步议定了一个‘三阶整合论’。”朱标将昨日与朱棣商议的大致框架,向朱允炆阐述了一遍,重点强调了“先东后西,以内促外,恩威并施”的核心思想,以及在不同阶段,他和朱棣各自应扮演的角色和侧重点。
朱允炆听得极为认真。当他听到第一阶段是以雷霆手段解决东瀛问题时,眉头本能地皱起,但当听到后续阶段将以政治经济手段为主,且自己将在整合过程中发挥关键作用、树立威信时,眉头又渐渐舒展开来。这个方略,确实兼顾了多方面考虑,不再是单纯的军事冒险。
“所以,允炆,”朱标最后总结道,“这条路,需要你与老四各司其职,也需要你暂时放下一些理想化的坚持,去学习、去适应这个新的时代。对内,你是皇帝,需稳固民生,调和鼎鼐;在北辰阁内,你是重要成员,需参与决策,了解战略;对外,在整合全球的过程中,你将逐步展现天子的怀柔与威望。这担子很重,但朕相信,你能担起来。”
朱允炆感到一股热血涌上心头,又混杂着沉甸甸的责任感。他离座起身,对着朱标,郑重地长揖到地:“儿臣……谨遵父皇教诲!必当竭尽全力,不负父皇期望,亦不负天下臣民!”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少了几分彷徨,多了几分决心。
朱标欣慰地点了点头:“好。明日,朕会召老四过来,你们叔侄二人,在朕面前,将此事最终敲定。后日,朕便以‘奉太上皇谕’的形式,正式宣布北辰阁成立及初步方略。届时,朝堂之上,恐怕还有一番风波。你,要做好准备。”
“儿臣明白!”朱允炆肃然应道。
当朱允炆离开静安宫时,天色已近黄昏。冬日夕阳的余晖给西苑的雪景镀上了一层暖金色,也照在他年轻的、似乎一夜之间成熟了几分的面容上。
他的脚步不再像来时那般沉重迟疑,虽然前路依然充满未知与挑战,但至少,方向已经指明,道路已经铺设。
他不再是孤身一人面对惊涛骇浪,他的身后,有父皇掌舵,他的身旁……或许,也能与那位强势的皇叔,找到新的相处与协作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