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日本自有神风护佑,有八百万神明庇荫!明寇远道而来,舰船虽巨,未必适应我近海风浪与水文!更有‘那些’大人……在关键时刻,定会出手!”
他提及“那些大人”时,语气中带着敬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显然指的是掌控着神道秘术的某些超然势力。
“立刻去办!将所有库存的火药、铁炮、弓箭全部发下去!征召所有町民、农夫,发给他们竹枪!告诉他们,明寇来了,男人杀光,女人掠走,城池烧毁!不想死的,就拿起武器,跟明寇拼了!”
锅岛直茂已经陷入了半疯狂的状态,完全被国破家亡的恐惧和武士道“玉碎”的极端情绪所支配。
“嗨!!”大部分家臣和武士被他决死的姿态感染,轰然应诺,眼中也燃起了近乎病态的决绝光芒。唯有少数较为理智者,面露忧色,但在一片狂热的“玉碎”声中,也不敢再言。
类似的场景,在东瀛西部的多个藩国和重要港口,几乎同时上演。
明国通牒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把,瞬间点燃了无数东瀛上层人士的惊恐与怒火。主战、拒斥、号召“玉碎”的声音,如同野火般迅速蔓延。对明国实力的模糊认知(大多还停留在数十年前甚至更早的朝贡贸易和零星冲突印象),对自身“神国”身份的盲目自信,对失去权力与地位的极端恐惧,以及对“神道”秘术某些不切实际的期待,混合在一起,形成了强大的、非理性的主战浪潮。
当然,也有少数地处偏远或与明朝商贸往来密切、对明朝近年变化(尤其是星海探索的传闻)有所了解的藩主或商人,心中存有疑虑与恐惧,主张慎重甚至接触谈判。但在主战派铺天盖地的“国贼”、“懦夫”的斥骂声中,这些微弱的声音迅速被淹没。
江户幕府的反应,比地方藩主们更加复杂和迟缓。
此时的幕府将军足利义满,已步入老年,权力早已不如鼎盛时期,对西国大名的控制力有限。接到西方骤起的警报和那份措辞强硬的通牒,江户城一片混乱。幕府内部,强硬派认为这是明国虚张声势,主张调集全国兵力,与明寇决一死战,维护幕府权威。稳健派则惊恐于明国舰队能悄无声息逼近的事实,担心一旦开战,胜算渺茫,主张派遣使者,尝试谈判,哪怕做出一些让步,也要避免全面战争。
争吵从清晨持续到午后,依然没有定论。而十二个时辰的期限,正在一分一秒地无情流逝。
随着时间的推移,浓雾并未完全散去,但偶尔风势稍歇,雾霭变薄时,一些位于九州、四国西部海岸高山上的了望哨,或者胆子大些驾小船出海的渔民,终于惊恐地看到了令他们终生难忘的景象——
在铅灰色海天相接之处,一片巨大到无法形容的、连绵的钢铁阴影,如同从神话中走出的移动山脉,沉默地、坚定地、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缓缓迫近。
那阴影是如此庞大,以至于让人产生错觉,仿佛整个海洋都被它们占据。更令人心悸的是,在那片阴影的上空,浓雾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驱散或扰动,隐隐有幽蓝色的、非自然的微光流转,如同巨兽冰冷注视的眼睛。
恐惧,如同最冰冷的潮水,终于开始超越狂热的战意,在一些东瀛人的心底蔓延开来。他们开始意识到,这次来的敌人,可能与以往任何传说中的“元寇”或海上盗匪,都截然不同。
“靖海”号舰桥。
陈瑄看着屏幕上代表时限的沙漏图标即将流尽,而来自东瀛方向的、经过筛选和分析的讯号(主要是各藩频繁调兵、港口戒严、以及大量充满敌意和决死情绪的公开喊话)显示,对方不仅没有丝毫屈服迹象,反而战意高涨,正在疯狂备战。
“殿下,时限将至。九州长崎、平卢,四国高松等地,均已观测到岸防炮台转动、小型舰船集结出港的迹象。对方……选择了抵抗。”陈瑄的声音带着冰冷的确认。
朱棣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仿佛这一切早在他预料之中。他缓缓走回指挥椅,坐下,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主屏幕上那片被标注为“东瀛列岛”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