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了自己选择留下的原因,想起了与朱棣、陈瑄并肩作战的经历,想起了星岚长老揭示的真相中,星垣修复那渺茫却必须抓住的希望。
“我是汐族后裔苏澜,但我不仅仅是‘罪人’的后代!”她的声音在月曜空间中回荡,带着一种洗净铅华的清越,
“我是‘星辉’部族最后的守望者之一!我的使命,是守望星垣,守望平衡,守望未来!先祖的罪,已成定局,沉沦其中毫无意义!唯有带着这份铭记与教训,去弥补,去守护,去创造新的可能,才是对逝者最好的告慰,才是血脉传承真正的意义!”
“我继承你们的血脉,也继承这片海洋与星空赋予我的责任!我不会在悔恨中沉沦,我要在责任中前行!”
话音落下,她将自身那经过“日曜”初步洗礼、更加纯净坚定的汐族血脉之力,混合着一股释然与担当的意志,主动注入那环绕流转的暗蓝色光芒之中。
奇迹发生了。
那原本充满悲恸与压抑的暗蓝色光芒,在接触到苏澜纯净的血脉之力和崭新的觉悟意志后,颜色开始变浅,如同被清泉稀释。
悲伤依旧存在,却不再具有毁灭性的重量;悔恨依旧清晰,却化为了警醒的钟声。
光芒最终化作了一种较为明亮的靛蓝色,如同深夜晴朗的海面,沉静而深邃,默默流回了祭坛之中。
第一座“先祖之悲”祭坛,光芒由暗沉海蓝,转变为沉静靛蓝。
苏澜感觉仿佛卸下了一层无形的、自出生起便背负着的枷锁,虽然前路依旧艰难,但心灵却轻松了许多,对自身血脉的认同感,在承认罪孽后反而变得更加清晰和坚实。
她没有停留太久,调匀呼吸,走向第二座浑浊灰蓝色的“污染之痛”祭坛。
这一次,当她踏上祭坛时,感受到的不再是情感的洪流,而是无数生灵在“渊寂”污染下痛苦挣扎、扭曲、消亡的恐怖景象与撕心裂肺的哀嚎!
她“看”到纯净的海水被染成污浊的灰黑,珊瑚群瞬间化为惨白的枯骨,美丽的汐族同胞在污染中皮肤溃烂、长出畸形的触须、理智泯灭、在无尽的痛苦中化作疯狂的怪物或直接消融……
她感受到他们的绝望、他们的怨恨、他们临死前对那片突然降临的、吞噬一切的黑暗最本能的恐惧与诅咒!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好痛……救救我……”
“恨……我恨啊!!是那些撕裂屏障的疯子!是他们害了我们!”
“汐族的罪人!你们都该下地狱!!”
这些被污染荼毒的无辜者的痛苦与怨恨,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矛头直指造成这一切的汐族!而苏澜作为汐族后裔,此刻仿佛成了所有怨恨的聚焦点!
“呃啊——!”苏澜感到灵魂仿佛被亿万根烧红的钢针穿刺,那种被无数亡魂怨恨、指责的滋味,比单纯的悲恸更加煎熬,几乎要让她的意志崩溃,产生“我确实该死”的念头。
祭坛上的灰蓝色光芒翻滚着,如同污浊的毒雾,要将她污染、同化。
“这是你们一族罪行直接造成的‘果’。”月曜之音依旧清冷,“承受它,理解它。”
承受?理解?苏澜在怨恨的浪潮中咬紧牙关。
是的,这是先祖之罪结出的恶果,是无辜者承受的无妄之灾。他们的怨恨,天经地义!她有什么资格辩解?
但……难道仅仅因为血脉,她就必须全盘接受这无尽的怨恨,然后被其吞噬吗?
不。
她想起了那些在破碎星环边缘,依旧在与“渊寂”污染抗争的陈瑄舰队将士,他们并非汐族,却同样在承受着这场灾难的后果。
她想起了朱棣,他身上也背负着被污染的血脉诅咒,却选择驾驭它,去战斗,去修复。
怨恨无法消弭痛苦,唯有行动才能带来改变。
苏澜强迫自己稳住心神,不再试图辩解或逃避那些亡魂的怨恨。
她将自身血脉之力转化为一种纯净的、包容的、如同月光下宁静海面般的抚慰之力,向着那翻滚的灰蓝色怨恨光芒弥漫而去。
“我听到了你们的痛苦……我感受到了你们的怨恨……”她的声音带着深切的哀伤与诚挚,“这份罪孽,这份痛苦,我无法替先祖偿还万一……但我在此立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