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冥号”负责的扇形区,位于当前防御阵地左后方约八十里处,原本是相对安全的纵深警戒区域,用于预警可能从侧后方绕来的敌人。谁也没想到,“渊寂”的触角竟然能悄无声息地延伸到这里,并且设下了如此恶毒的陷阱!“青冥号”是一艘轻型快速侦察舰,火力与防护相对薄弱,被大量敌人困住,危在旦夕!
陈瑄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的拳头猛地攥紧,骨节发出咯咯声响。
救援?还是不救?
这个抉择,如同两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
不救的理由无比充分,甚至可以说,从纯粹的军事理性角度来看,几乎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贸然分兵救援,很可能落入敌人围点打援的圈套,将本就捉襟见肘的防御兵力进一步分散。
“青冥号”只是一艘轻型侦察舰,满编不过百余人。而主阵地这里,关系着整个星垣修复计划的成败,关系着身后亿兆生灵的未来。为了百余人,冒如此巨大的全局风险,值得吗?
理智的声音在陈瑄脑海中轰鸣,几乎要压过一切。
他是舰队统帅,他的首要职责是确保战略目标的达成,是守护神殿入口!慈不掌兵!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懂!当年追随燕王殿下北伐,多少次面对类似的情境,他都做出了最冷酷也最正确的选择。
可是……
“青冥号”上的那些将士,也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好儿郎!就在不到两个时辰前,他们还通过传讯法阵互相调侃,约定等打完了这仗,回去要好好喝一顿……
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们被“渊寂”吞噬,在绝望中死去?自己坐拥舰队,却因为“全局”和“理性”,见死不救?
袍泽之情,同生共死之义,此刻如同汹涌的潮水,冲击着他用理性筑起的堤坝。他能想象到“青冥号”上此刻是何等惨烈的景象,能想象到那些年轻的面孔在护盾破碎、怪物涌入时的绝望与不甘。他们是奉命在外围警戒,是为了整个舰队的安全才陷入险境!
更深处,一个源自他本心、却一直被他用“为将者当以大局为重”压抑着的念头,顽强地冒了出来:守护,难道仅仅意味着守护一个冰冷的“战略目标”吗?守护那些并肩作战、将性命相托的袍泽,不也是“守护”的一部分吗?如果连眼前的弟兄都护不住,谈何守护更遥远的天下苍生?
两种截然不同的“守护”理念,在他心中激烈交锋,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指挥台上,所有军官都屏息凝神,等待着统帅的决断。有人眼中流露不忍,有人面沉似水,但无人敢出声打扰。
时间,在死寂中一秒秒流逝。每一秒,“青冥号”生还的希望都在减少。
陈瑄猛地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当他再次睁开时,眼底的血丝更加浓重,但那份属于名将的、在绝境中寻求破局的锐气与魄力,却重新占据了主导。
他不能完全抛弃理性,但也不能完全屈服于所谓的“理性”。他要寻找一条路,一条兼顾的路!
“传令!”陈瑄的声音斩钉截铁,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第一,‘惊涛’、‘赤焰’两舰,即刻按原定计划,完成护盾修复和弹药补给,不得有误!第二,‘磐石’舰接替‘惊涛’舰原定右翼防御核心位置,旗舰‘定远号’居中策应!第三,‘飞鱼’舰所有剩余能动人员,携带便携式重型破障弩和震雷符,转移至‘定远号’!”
一连串命令让军官们有些错愕,这似乎和救援“青冥号”无关?
“第四!”陈瑄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两位一直待命的、修为精湛且擅长速度与突击的修士队长身上,“赵无极!李乘风!”
“末将在!”两名身着轻甲、气息凌厉的修士队长踏步出列。
“命你二人,各率本部最精锐的二十名好手,脱离舰队,全速营救!”陈瑄语速极快,“你们的任务不是与敌正面硬撼,而是不惜一切代价,扰乱敌人对‘青冥号’的空间封锁,为‘青冥号’创造脱困的机会!以骚扰、突袭、破坏关键节点为主,一击即走,绝不可恋战!明白吗?!”
“明白!”赵无极和李乘风眼中爆发出决死的光芒,毫不犹豫地领命。他们知道,此去九死一生,但能去救援袍泽,纵死无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