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伤的伯克处理起来更麻烦些。医官先用一种乳白色的药膏涂抹焦黑处,药膏所及,刺鼻的焦糊味被一种清冽的药香取代,伤员痛苦的表情也稍有缓解。
随后,医官取出一小罐淡金色的、如同液态阳光般的药液,用极细的软毛笔蘸取,小心地涂抹在烧伤边缘与完好的皮肤交界处。通译解释道,此乃“生肌玉露”,能极大促进皮肉再生,减少疤痕,只是炼制不易,数量稀少。
这些匪夷所思的医疗手段,效果立竿见影。三名重伤的伯克,气息竟然都逐渐平稳下来,虽然依旧虚弱,但显然从鬼门关被硬生生拉了回来。围观的俘虏们看得目瞪口呆,窃窃私语声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叹与敬畏。
“他们……他们真的在救我们的人?”
“那些会发光的针和玉片……是天神的法术吗?”
“那些药……闻起来像天堂的味道……”
“明人……到底是恶魔,还是……天使?”
类似的场景,在救治区其他角落也在发生。明军医官一视同仁地救治着双方的伤兵,他们专注的神情、娴熟的手法、以及那些效果神奇的药物和器具,形成了一种无声但极具冲击力的“展示”。
这不仅仅是医疗,更是一种文明的炫耀,一种软实力的碾压。
它传递的信息比刀剑更加复杂:我们不仅能毁灭你们,更能拯救你们;我们掌握着你们无法理解、梦寐以求的知识与力量;顺从这个文明,或许不仅能活下去,还能活得更好。
与此同时,在中军大帐内,气氛则截然不同。
朱棣已经卸去甲胄,换上了一身深青色常服,坐在铺着虎皮的主位上,面前的长案上摊开着最新的战报汇总、伤亡统计、以及几份由夜不收和“望楼”侦察单位送回的情报。
宋晟、何福、谭广、刘真等主要将领分列两旁,人人脸上都带着大战胜利后的振奋,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连续的高强度行军与作战,对任何人都是一种考验。
“伤亡清点如何?”朱棣问道,声音平静。
负责军需和记录的文职军官立刻出列禀报:“启禀殿下,我军阵亡将士共计八百七十三人,重伤失去战力者五百二十一人,轻伤者两千余,皆可愈。阵亡者多集中于前军骑兵与敌军溃散时的追击战中,正面接战因火力优势,伤亡极轻。敌军遗尸初步统计超过三万五千具,俘虏两万一千余人,其中轻重伤者约八千。缴获完整及可修复马匹约万匹,其余辎重、兵器无算,正在清点。”
战损比堪称惊人。但朱棣脸上并无喜色,只是微微颔首:“阵亡将士名录核实后,即刻以六百里加急报送兵部与北辰阁,按新章优抚,不得有误。伤者全力救治。”
“末将领命。”
“俘虏情况?”朱棣看向负责看管俘虏的将领。
“回殿下,俘虏情绪初时惶恐,经分发食水、救治伤者后,已渐趋稳定。其中辨识出大小头目、贵族三百余人,已单独看管。按殿下吩咐,已让部分俘虏中的通晓文字或口齿伶俐者,向其他俘虏讲述我军‘不杀降’、‘救治伤者’之政策,并……隐约透露了‘金陵大会’与‘星海红利’之事。反应……颇为复杂,有怀疑者,有沉思者,亦有面露希冀者。”
“嗯。”朱棣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沙哈鲁等人,放走多久了?”
“昨日午后释放,算脚程,此刻应已渡过怛罗斯河,接近其残部溃散方向。”
朱棣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传令前军游骑,加强怛罗斯河西岸五十里内的侦查,但不必过于靠近,避免刺激残敌。重点监视撒马尔罕、布哈拉方向有无大规模异动。”
“另,将那些‘惠民车’上的耐寒作物种子,分出少许,连同简略的种植说明,交由几名伤势较轻、看似忠厚老实的俘虏,让他们带着,随下一批释放的轻伤员一起,向西遣散。”
“殿下,这是……”宋晟有些不解。放走沙哈鲁等高级俘虏传递消息可以理解,连种子也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