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和虽心中疑窦丛生,但见朱棣神色如此郑重,深知此事非同小可,立刻肃然应道:“末将明白!定当谨记于心,绝不敢有误!”
朱棣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明黄色符纸层层包裹、隐约透出清凉气息的小锦囊。那符纸上用朱砂绘制着细密繁复的纹路,显然施加了某种封印。
“还有这个,你贴身收好。”朱棣将锦囊递到郑和手中,“里面是那小龙灵近日蜕下的一枚细小鳞片,以及我设法摄取的一丝它无意识散发出的、相对纯净的龙灵气息。我推测,若你们接近龙珠所在,或者那归墟秘境,此物或许能产生某种感应。但切记,非到万不得已,生死攸关之时,不要轻易动用,更不可让他人知晓。”
郑和双手接过锦囊,入手只觉一片温凉,那鳞片隔着符纸仿佛仍有生命般微微搏动,那缕气息更是与他修炼的内力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古老而纯净的灵性。他小心翼翼地将锦囊收入贴身内袋,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嘱托:“殿下放心,此物在,人在!”
“好!”朱棣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海上风云莫测,远非陆战可比。一切小心,随机应变。记住,你们的安危,同样至关重要!”
“末将定不负殿下与陛下重托!”郑和单膝跪地,行了一个庄严的军礼。
当日午时,天清气朗,正是远航吉时。郑和登上“镇海号”高大的船楼,望着下方甲板上列队整齐、精神饱满的将士与水手,深吸一口气,声如洪钟:
“扬帆!启航!”
巨大的硬帆在滑轮组的牵引下缓缓升起,饱饮海风。沉重的铁锚在号子声中被拉起。庞大的舰队如同苏醒的巨龙,依次缓缓驶出泉州港,劈开蔚蓝的海面,向着东方那未知的领域,义无反顾地前进。
朱棣一直站在望楼上,直到舰队的最后一抹帆影消失在海平面之下。海风吹拂着他的斗篷,猎猎作响。他摸了摸怀中那始终微微震动的紫檀木匣,又望向北方。
东海之路已然开启,而漠北的棋局,京城的暗流,依旧需要他全力应对。还有怀中这小东西,近日的躁动愈发明显了。
他转身,走下望楼,身影融入港口喧嚣的人流,唯有眉宇间那一抹化不开的凝重,预示着一场席卷天地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宝船舰队出海后,凭借着精良的船舶、先进的航海技术和郑和的卓越指挥,初期航行颇为顺利。他们沿着前人探索过的航线,访问了占城、暹罗、旧港等诸多番邦国度。每到一处,郑和皆依照朱棣嘱咐,一方面宣读大明皇帝诏书,赐予丝绸瓷器,彰显天朝上国的富庶与威仪;另一方面,则派出通译与心腹,暗中走访当地耆老、渔民、商人,旁敲侧击地打听关于“东海龙珠”、“归墟”以及任何可能与“汐族”相关的奇异传说。
收获虽有,却大多支离破碎,语焉不详。龙珠的传说在许多沿海地区都有流传,但细节各异,有的说其大如斗,光华万丈,有的说其小如卵,内蕴乾坤。至于“归墟”,则更多被视为一种哲学概念或志怪谈资,罕有具体方位的描述。而“汐族”,更是如同石沉大海,未得丝毫线索。
希望如同海上的晨雾,看似弥漫,触手却空。
这一日,舰队按照一幅从某位老海商手中重金购得的、标记模糊的古老海图指引,驶入了一片被称为“黑水洋”的陌生海域。
甫一进入,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种明显的变化。
海水不再是熟悉的蔚蓝或碧绿,而是呈现出一种近乎墨色的深蓝,粘稠、沉重,仿佛融化了无尽的夜色。阳光照射其上,不仅无法穿透,反而像是被吞噬了一般,只留下一种令人不安的幽暗。天空也随之阴沉下来,并非乌云密布,而是一种缺乏生气的、恒久的灰蒙。
“罗盘……罗盘不对劲了!”舵手突然发出惊恐的呼喊。
郑和快步走到舵舱,只见那精铜打造的罗盘,指针如同发了疯一般,不再稳定指向北方,而是高速地、毫无规律地旋转着,时而顺时针,时而逆时针,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嗡嗡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