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诸位同僚!”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地回荡在大殿之中,“北疆烽火连天,南国饿殍将现,此诚国家危急存亡之秋也!然则,朝廷精力、国库钱粮、天下民力,如今大半耗费于何处?”
他猛地转身,手臂戟指东方,仿佛要穿透殿墙,指向那遥远的、虚无缥缈的星海:“在于那耗资亿万、劳民伤财、至今杳无音信的‘星穹号’与所谓的‘星海探索’!在于那抽干东南膏髓的‘海防特别捐’!燕王殿下以摄政之名,行独断之实,置祖宗江山、亿兆黎民于不顾,一意孤行,追寻那镜花水月般的‘星垣之契’!如今国难当头,陛下又龙体久恙不愈,此非天意警示乎?!”
他的话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爆了原本就压抑至极的朝堂!
“周大人所言极是!”礼部右侍郎赵汝明立刻附和,痛心疾首状,“当此之时,正应罢黜苛捐,停罢远航,集中全力,保境安民,救治灾荒!岂能再将国运系于虚妄之事?”
“陛下病情蹊跷,久不露面,朝政皆由燕王心腹把持,如今又逢大难,我等臣子,岂能坐视社稷倾颓?!”都察院中数名御史也纷纷出列,言辞激烈。
“没错!应立即暂停一切与东海探索相关事宜,召回燕王……不,请燕王回京述职,说明情况!国库钱粮,当用于刀刃之上!”
“请太孙殿下速做决断!”
“请朝廷拨乱反正!”
附和之声渐起,许多原本中立的官员,在巨大的现实压力和恐慌情绪驱使下,也开始动摇,看向御座旁年幼皇太孙的目光,充满了逼迫与期待。
皇太子朱允炆哪里见过这等阵仗,脸色发白,求助般地看向身旁的老师方孝孺。
方孝孺心中叫苦不迭。他饱读诗书,崇尚古制,内心深处对朱棣以亲王摄政、重用武将异族、推行激进政策本就有所保留,但也深知朱棣的能力与魄力,更明白那“灵汐退潮”背后可能隐藏着更大的灾难。此刻被推到风口浪尖,他进退维谷。
“周大人,诸位,”方孝孺勉强开口,试图调和,“燕王殿下远征,亦是为解决天地异变之根源,其所行虽有耗费,然初衷亦是为国为民。如今北疆南国之事,确属紧急,朝廷自当全力应对,但东海之事关乎长远,是否需从长计议……”
“方学士!”周文泰厉声打断,他今日显然是有备而来,不留任何余地,“‘从长计议’?敢问方学士,北疆将士还能等多久?南方饥民还能等多久?陛下龙体还能等多久?!难道要等到山河破碎、神州陆沉,再去计议那虚无缥缈的星海吗?!”
他猛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声音悲怆:“臣,周文泰,今日冒死直谏!恳请太子殿下,以江山社稷为重,以天下苍生为念,即刻下旨:一,停征‘海防捐’,罢‘星穹号’后续工役;二,急调全国粮草物资,优先供给北疆、赈济南方;三,请燕王殿下……即刻班师回朝,共商国是,以安人心!若燕王执意不归……则……则请太子殿下暂摄监国之权,独断朝纲,以应危局!”
最后几句,几乎已是赤裸裸的逼宫!要求年幼的太子绕过名义上的摄政亲王,直接行使大权,这无疑是在挑战朱棣离京前布下的权力格局,更是在试探朱标那具“昏迷”龙躯所能带来的威慑底线。
“周文泰!你大胆!”终于有忠于朱棣的武将站了出来,厉声呵斥,“燕王殿下奉陛下之命摄政,远征东海乃为国寻路,岂容你在此妄加揣测,逼迫太子?!”
“哼,陛下之命?陛下自‘重病’以来,可曾有一言半语明示朝堂?焉知不是有人矫诏?”周文泰阵营中有人阴恻恻地反驳。
朝堂之上,顿时吵作一团,文攻武卫,乱象纷呈。年幼的皇太子被吓得几乎要哭出来,方孝孺徒劳地试图维持秩序,却无人听他的。
就在这混乱达到顶点之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之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