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怀中的小龙,也因为这次冲击和符文的剧烈反应,哀鸣一声,周身蓝光乱闪,竟陷入了昏迷之中。
冰窟内暂时恢复了死寂,只有那口幽暗水潭还在不安地波动着,散发着更加危险的气息。
朱棣挣扎着爬起来,背靠冰冷的岩壁,看着那可怕的祭坛和水潭,又看了看怀中昏迷的小龙,再想到西山独自面对这一切的大哥,以及那个关于母后的可怕猜想……
一股前所未有的沉重与决绝,涌上他的心头。
朱棣背靠着刺骨的冰壁,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和白色的寒雾。胸口如同被重锤砸过,内力紊乱不堪,那口蕴含着龙气的鲜血喷出,让他瞬间虚弱了不少。
怀中的小龙昏迷不醒,原本莹润的蓝色鳞片变得暗淡,甚至边缘处出现了一丝丝细微的冰裂纹路,那是被极致幽溟寒气侵蚀的迹象。它心口那片古老符文依旧在顽固地闪烁,如同黑暗中不祥的灯塔,与祭坛中心那口幽暗水潭遥相呼应。
水潭在经过方才的剧烈波动后,暂时平息了一些,但那旋转的幽暗愈发深邃,仿佛一头受伤的凶兽在蛰伏,酝酿着下一次更猛烈的冲击。那股冻结灵魂的恐怖意志并未退去,反而如同无形的蛛网,更加严密地笼罩着整个冰窟,死死锁定着朱棣和小龙,充满了贪婪与……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看待所有物的冰冷审视。
朱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绝境之中,恐慌只会加速死亡。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那黑色冰祭坛,尤其是散落其周围的那些中原旧物。那半截玉簪,越看越心惊,其质地、雕工,尤其是那独特的云纹回字扣,分明是宫内造办处鼎盛时期的工艺,绝非民间可有。而母后马皇后,在父皇起事早期及登基前后,确实偏爱此类素雅而精致的玉饰……
一个更深的、更令人不寒而栗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钻进他的脑海:如果母后的遗物并非偶然流落至此,而是……被刻意放置于此,作为某种仪式的组成部分呢?甚至……母后本人,是否与这恐怖的“海主”存在过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
“冰冷的、月亮一样的……孤单的龙气……”小龙之前对卓玛身上隐藏气息的描述,此刻如同魔咒般在他耳边回荡。
大明龙气,至阳至刚,如昊日当空。这是太祖皇帝奠定天下的根基。怎么可能出现“冰冷的、月亮一样的”龙气?除非……除非这龙气的源头,并非完全来自父皇!
一个被尘封的、几乎无人敢提及的宫廷秘闻浮上心头:据说母后当年怀上大哥朱标时,曾于战乱中与父皇失散过一段时间,流落至江淮一带,甚至一度传闻遭遇不测……后来虽被寻回,但其中细节,讳莫如深……
难道……?
朱棣猛地摇头,不敢再想下去。这个猜想太过大逆不道,太过惊世骇俗!若为真,那将动摇整个大明王朝的法统根基!
但眼前的景象,母后的遗物,小龙的感知,卓玛的话语,以及这来自深海的、对“容器”和“龙源”的诡异渴求……所有的线索,都诡异地指向了这个可怕的方向。
就在他心神激荡之际,祭坛中心的水潭再次有了异动!
这一次,不再是伸出巨手,而是那幽暗的水面开始如同镜面般平滑,然后……缓缓浮现出景象!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死寂的幽暗深海。巨大的、形态怪异的阴影在更深处的黑暗中蠕动。而在“镜头”的最中央,隐约可见一座由苍白巨骨、黑色珊瑚和无数沉船残骸堆积而成的、巨大无匹的王座!
王座之上,端坐着一个……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存在。祂的形态不断变化流淌,仿佛是无数触手、眼球和冰晶的聚合体,又似乎是一位戴着珊瑚王冠、面容模糊不清的巨人。祂周身散发着亘古的死寂与威严,仅仅是透过水潭窥见的一丝投影,就让朱棣的灵魂几乎要冻结碎裂!
海主!或者说,是海主的一个侧面投影!
那存在似乎……“看”向了朱棣。没有具体的眼睛,但朱棣清晰地感受到了那种注视。
然后,一股冰冷至极、不含丝毫情感的意念,直接穿透时空,蛮横地撞入朱棣的脑海:
「……血裔……容器……归来……」
「……抗拒……无谓……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