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想说“能”,想如同以往那般,清晰地喊一声“大哥”,告诉他自己没事。然而,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连一个清晰的音节都无法组织。焦急与无力感再次涌上,但他没有放弃。他凝聚起残存的所有意念,全部灌注到那只被兄长握住的手上,用尽此刻所能调动的全部力量,更加用力地、清晰地反握了一下那只给予他支撑和温暖的手。
他感觉到那只手猛地收紧了,力道之大,甚至让他那虚弱不堪的手骨感到了一丝疼痛,但他却从中清晰地感受到了兄长那汹涌澎湃、如同决堤洪水般却强行压抑在平静表面下的激动与狂喜。
“太好了……太好了!你终于……”朱标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更咽,他俯下身,更加靠近朱棣的耳边,似乎想要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烙印在他的意识里,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定力量,“听着,老四,你已经安全了。你受了极重的伤,体内邪气肆虐,但龙珠已经成功取回,我以其无上龙气引导龙珠元气为你疗伤,你的性命,保住了!现在,慢慢来,别急,不要强行运功,试着感受体内气息,哪怕只有一丝,跟着我的引导……一步步来……”
随着朱标的话语,一股温和醇厚、磅礴中正、却又蕴含着难以言喻的蓬勃生机与净化之力的暖流,如同初春解冻的溪流,顺着两人紧密相握的手,缓缓地、小心翼翼地渡入朱棣那近乎枯竭、千疮百孔的经脉。这暖流与他自身那微弱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带着灼痛与冰寒残余的龙气隐隐同源,却又更加精纯、浩大、平和,带着阳光普照的暖意与雨露润物的细腻滋养,所过之处,那无处不在的针扎般酸痛与深入骨髓的阴寒似乎被驱散了些许,僵滞淤塞、如同旱地龟裂般的经脉也仿佛得到了天地精华的灌溉,开始焕发出微弱的、却真实不虚的生机。
是大哥的龙气!但这龙气……似乎与以往那种纯粹的、带着帝王煌煌霸气的刚猛有所不同,多了一种海纳百川的包容与润物无声的滋养特性,是因为龙珠的影响?还是因为……大哥自身也经历了某种变化?
朱棣屏住凝神,将所有杂念——后怕、疑惑、对北疆战事的担忧——全部强行压下,全力引导着这一丝外来的、如同生命源泉般的暖流,配合着自己那如同游丝般、随时可能断绝的内息,沿着那熟悉到已经成为本能的功法路线,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开始推动,运转。
每一个周天,都如同在无边无际的泥泞沼泽中跋涉,充满了滞涩、刺痛与难以想象的阻力。碎裂的经脉在修复,枯竭的丹田在重新凝聚气感,这个过程本身就如同一次酷刑。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每完成一个微小的、残缺的循环,身体的沉重与虚弱感便会减轻一丝,对四肢百骸的掌控也会恢复一分。那暖流不仅如同最精巧的工匠般修复着他受损的经络,更似乎在潜移默化地、深入地滋养着他那因过度燃烧而近乎彻底干涸、甚至出现裂痕的血脉本源。一丝丝微弱的、带着淡金色的生机,正从那本源的裂痕深处,被悄然激发,重新点亮。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或许只是短短一炷香,又或许已过去了一个漫长的时辰,朱棣终于感觉到,那股外来的精纯暖流开始与自身那微弱却顽强复苏的内息初步交融,形成了一个虽然依旧微弱、却已然稳定下来、能够自行缓慢运转的微小循环。沉重的眼皮不再那么如同山岳般难以撼动,他再次积蓄起力量,这一次,目标明确——他要亲眼确认,确认这真实的世界,确认兄长无恙。
他调动起刚刚恢复的一丝气力,凝聚于眼眸。
这一次,眼帘缓缓地、带着细微的颤抖,如同破茧的蝶翼,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然后,是第二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