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瑄判断,此女名为苏澜,确系汐族遗民无疑。她知晓‘渊寂’,对其抱有极深的恐惧与敌意。她手中持有的‘星螺’,据陈瑄描述,气息与你那发簪有几分相似,应是汐族正统的传承信物。”朱标缓缓说道,目光落在朱棣脸上,观察着他的反应。
朱棣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唯有搭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肩头的蓝汐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凝重,不安地甩了甩尾巴,喉间发出低低的呜咽。
“她……对我身上的血脉,会作何反应?”朱棣直接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朱标沉默了片刻,坦诚道:“朕无法确知。但根据母后留下的信息,以及兽皮卷轴的记载,拥有你这种核心嫡传血脉者,在堕落汐族眼中是‘容器’,在坚守传统的汐族眼中……恐怕会被视为‘污染之源’、‘潜在的背叛者’,甚至……与‘渊寂’同流合污者。”
“污染之源……潜在的背叛者……”朱棣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嘴角勾起一抹苦涩而冰冷的弧度。果然,与他预想的最坏情况相差无几。这诅咒般的血脉,不仅带来内部的挣扎,更带来了外部的敌视与隔阂。
“大哥是希望,由我来与她接触?”朱棣抬眼看向朱标。
“她是目前找到的、最可能知晓‘孔隙’具体信息和封闭方法的线索。而你和蓝汐,是封闭‘孔隙’不可或缺的‘钥匙’。”朱标目光深邃,“有些隔阂,必须面对。有些试探,不可避免。我们需要她的知识和帮助,而她……或许也需要我们的力量,来应对共同的威胁。这是一个艰难的开始,但也是唯一可能通往合作的道路。”
朱棣深吸一口气,眼中重新凝聚起锐利的光芒:“我明白了。何时见她?”
“陈瑄安排的人手护送,行程需绝对保密,预计五日后可抵京。届时,朕会安排她在宫中一处隐秘偏殿与你相见。”朱标顿了顿,加重了语气,“老四,记住,克制。无论她作何反应,我们需要的是信息,是可能的同盟,而非树敌。”
朱棣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肩头的蓝汐似乎理解了他的决心,用冰凉的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发出细微却坚定的低鸣。
五日时间,转瞬即逝。
这五日里,朱棣更加刻苦地锤炼着自身的力量以及与蓝汐的默契。他不再仅仅满足于掌控,而是开始尝试一些简单的配合战术,例如以自身龙气炎息作为主攻,引导蓝汐释放净化星光进行辅助覆盖;或是利用血脉中的极寒之力制造冰障迟滞,再由蓝汐以灵巧的身法和利爪进行突袭。虽然只是初步演练,但已展现出惊人的潜力。
他做好了面对敌意、嘲讽、甚至攻击的准备。
这一日,午后。天空依旧阴沉,细碎的雪花悄然飘落,为紫禁城的金瓦红墙披上了一层薄薄的素缟。
朱棣独自一人(蓝汐缩小了身形,藏于他特制的袍袖内),在王钺的引导下,穿过层层宫禁,来到一处位于皇宫西北角、靠近宫墙、平日罕有人至的偏僻殿宇——凝霜阁。
此处显然是朱标精心挑选的地点,僻静,且有足够的空间应对可能的意外。
推开沉重的殿门,一股比室外更加清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殿内没有生火,陈设简单,光线昏暗,只有几缕天光从高处的窗棂透入,在布满灰尘的空气投下道道斑驳的光柱。
而在大殿中央,背对着门口,站立着一个纤细而挺拔的身影。
她穿着一身陈瑄为她准备的、符合汉家女子身份的素色棉裙,但依旧难以完全掩盖她身上那种与中原女子迥异的、如同海风般自由又带着疏离的气质。她依旧紧紧握着那个莹白的星螺,仿佛那是她与过去世界唯一的联系。
听到开门声,她缓缓转过身。
刹那间,朱棣感到袖中的蓝汐身体猛地僵硬,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充满警告意味的低吼。而他自己,也感觉到体内那原本平稳运转的深蓝血脉,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骤然掀起了波澜!一股冰冷、躁动、甚至带着一丝……渴望与敌意交织的复杂悸动,不受控制地从血脉深处涌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