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林金疮药,多年前的旧物。”觉明淡淡答道,没有多解释,“他失血过多,能否挺过去,看造化,也看他自己的命数。”
雷猛沉默,看着猴子苍白的脸,拳头握紧又松开。
唐十八蜷缩在角落,抱着膝盖,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不是冷的,是后怕,是肾上腺素褪去后的虚脱,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恶心感。
“第一次?”觉明的声音忽然在旁边响起。他不知何时已坐到唐十八身侧,递过来一个皮质的水囊。“喝一口,定定神。不是酒,是药茶。”
唐十八接过,木然地灌了一口。一股辛辣苦涩又带着回甘的暖流涌入喉咙,随即在胃里化开,一股暖意蔓延开来,微微压制了身体的颤抖。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我……不知道……”
“不知道是否杀了人?”觉明接过话头,独眼在昏暗中平静地看着他,“不必纠结于此。你掷出斧头,是为了保护同伴,干扰敌人。在那等情境下,犹豫即是死。你做了该做的事。”
“可那是……”唐十八想说“那是活生生的人”,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在军械库,在阳谷城,他感受到的是阴谋的冰冷;在这里,他触摸到的是死亡的黏腻。两者截然不同,却都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
“他们是训练有素的杀手,不是寻常山匪。”雷猛走了过来,声音依旧沙哑,但冷静了许多,“用的虽是军中短刃,但配合默契,行动果决,尤其是潜行和暗器手法,更像……北边‘暗枭’的路子。”
“暗枭?”唐十八抬头。
“北辽军中蓄养的死士,专司刺杀、刺探。”雷猛看了一眼觉明,“大师刚才从那尸体上摸到了东西吧?”
觉明没有否认,取出那枚湿漉漉的铜钱,放在掌心。“与阳谷城那枚,同源。”
唐十八瞳孔一缩。阳谷城的试探,雨夜的袭杀,果然是一伙的!而且,是北辽的人?他们为何要抓自己?难道自己这个“天工手”的身份,对北辽也如此重要?还是说……父亲当年的事,也与北辽有关?
无数疑问搅在一起,让他头痛欲裂。
“北辽的手,伸得太长了。”雷猛冷哼一声,眼中闪过杀意,“边军那群废物,怕是早就漏成了筛子。”
“此地距边境已不甚远。”觉明将铜钱收起,望向凹穴外依旧磅礴的雨幕,“他们的行动越来越大胆,说明要么是孤注一掷,要么是接应已近。我们原定的路线,恐怕已在其预料之中。”
“改道?”雷猛问。
“改道。”觉明点头,“向西,绕行黑风坳。那里地势更复杂,猎户和采药人都极少深入,可暂时甩开追踪。但……”他看了一眼昏迷的猴子和虚弱的伤员,“路途更难行,且需穿越一片沼泽边缘。”
雷猛皱眉:“猴子和老陈的伤……”
“没有更好的选择。”觉明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留在此处或按原路,必被合围。向西,虽险,尚有一线生机。”他顿了顿,看向唐十八,“此路于你,亦是磨练。惧否?”
唐十八迎着觉明那仿佛能洞穿黑暗的目光,又看了看气息微弱的猴子和咬牙坚持的雷猛,胸中那股因为恐惧和恶心而淤堵的气息,忽然翻腾起来,化作一种滚烫的东西。他握紧了手中的短斧,斧柄上残留的湿滑触感依旧,但冰冷中似乎也带上了一丝属于自己的温度。
“不怕。”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比想象中要稳定一些。
觉明眼中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微澜。“很好。抓紧时间休息,一个时辰后出发。”
暴雨依旧在黑暗中倾泻,仿佛要洗净今夜所有的血腥与痕迹。但这深山里短暂的、湿冷的喘息,不过是下一段更为艰险征途的开始。
凹穴外,茫茫雨夜山林深处,隐约传来一声悠长而凄厉的狼嚎,穿透雨幕,久久回荡。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