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天际,开始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黎明前的黑暗正在褪去。这意味着他们必须加快速度,一旦天色大亮,林间的隐蔽效果将大打折扣。
孙火对地形果然了如指掌。他领着队伍避开可能被设伏的开阔地,专走陡峭难行的岩石坡和密不透风的灌木丛。有时甚至需要涉过冰冷刺骨的溪涧。唐十八和觉明抬着担架,在湿滑的岩石和盘根错节的树根间跋涉,异常吃力,汗水很快浸透了衣衫,但两人都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雷猛拄着木棍,每走一步,左腿的伤口都传来钻心的疼痛,但他硬是凭借顽强的意志力跟上了队伍。老陈则一边搀扶他,一边警惕地留意着身后的动静。
天色越来越亮,林间的景物逐渐清晰。他们终于能看清,自己正身处一片人迹罕至的原始森林深处。巨大的古木遮天蔽日,藤蔓如蛇般垂挂缠绕,地面上积着厚厚的、不知多少年的腐殖层,踩上去松软无声。
“前面就是‘一线天’峡谷的东侧山脊。”孙火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道如同巨大屏风般隆起的山梁,“翻过去,下面就是老鹰嘴瀑布所在的山谷。但山脊上视野开阔,容易被发现。我们必须从侧面绕,走更险的‘猴子愁’。”
“猴子愁”是一段几乎垂直的悬崖峭壁,只有一些天然的岩缝和凸起的石头可供攀援,寻常猿猴都难以通过。但对于他们这支走投无路的队伍来说,却是避开上方视线的最佳选择。
孙火带头,手脚并用,开始向上攀爬。他的动作异常敏捷,显然对此处极为熟悉。觉明将担架一端用麻绳系在自己腰间,另一端交给唐十八,示意他紧随孙火,自己则用木棍和空出的手在下方托举、保护。
这是一段极其消耗体力和意志的攀爬。湿滑的岩石,狭窄的落脚点,沉重的担架,还有身后可能随时出现的追兵……每一刻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唐十八只觉得手臂酸麻,指尖被粗糙的岩石磨得生疼,汗水模糊了视线,但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向上爬,不能停,不能掉下去!
雷猛和老陈在下方,依靠着岩石的凸起和稀疏的小树,也艰难地向上挪动。雷猛的左腿使不上力,几乎全靠双臂和右腿支撑,几次险些滑落,都被老陈死死拉住。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最前面的孙火终于探身抓住了一块相对平坦的岩石边缘,用力一撑,翻了上去。他立刻回身,伸手将唐十八和担架逐一拉上平台。觉明也紧随其后,轻盈地跃上。
这是一块位于峭壁中段的、不足丈许见方的天然石台。站在这里,可以俯瞰下方幽深的峡谷,也能隐约听到远处传来的、沉闷如雷的轰鸣水声——那应该就是老鹰嘴瀑布了。
然而,还没来得及喘息,下方山林中,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如同夜枭鸣叫般的唿哨声,尖锐刺耳,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紧接着,另一个方向也响起了回应般的唿哨!
“被发现了!”孙火脸色剧变,“是‘石蝠’的联络信号!他们就在下面!快走!前面不远就能下到谷底!”
最后的冲刺!众人顾不得疲惫,孙火带头,沿着石台一侧更加陡峭、几乎垂直的岩壁向下滑降。这里有一些被水流冲刷出的沟槽和石棱,勉强可以借力。
唐十八和觉明抬着担架,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向下挪动,担架上的猴子因为颠簸发出几声无意识的呻吟。碎石不断滚落,坠入下方深不见底的幽谷。
身后的唿哨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下方树林中,枝叶被快速拨动的沙沙声,以及某种利器破开空气的微弱锐响!
“快!”孙火已经下到了谷底,那是一片布满鹅卵石的河滩,前方不远处,一道巨大的白色水帘如同天河倒悬,从数十丈高的绝壁上轰鸣而下,砸入下方深潭,激起漫天水雾,在晨光中映出一道小小的彩虹。瀑布后面,隐约可见一片被水汽常年浸润的、黑黝黝的嶙峋绝壁。
“入口就在瀑布后面!贴着岩壁,从水流稍缓的左侧绕过去!”孙火指着瀑布大喊,同时迅速解下背上的猎弓,搭箭上弦,警惕地指向他们下来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