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他利用觉明陆续送来的一些小零件和皮索,开始铺设从地窖到排水沟接应点之间的传动线路。这条线路大部分在地下或极其隐蔽的角落,需要避开可能的搜捕路径,还要保证传动的顺滑。他像一只真正的工蚁,在朔方城的“皮下”悄然挖掘、铺设着自己的“神经”。
觉明那边的进展似乎也很顺利。第三日清晨,唐十八在地窖入口附近约定的位置,看到了那根作为暗号的、染了红土的细草茎。这意味着浮子触发机关已经安装到位。
只剩下最后一步:将木匣证据装上投送装置,设置好最终触发状态,然后等待“水”的信号。
然而,就在唐十八准备进行这最后一步的当夜,变故突生。
他正在地窖内对延时机构进行最后一次校准,头顶的入口木板,突然传来了不同于觉明暗号的、急促而杂乱的敲击和刮擦声!紧接着,是用力推搡木板的声音!
不是觉明!有人发现了这里!
唐十八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立刻吹灭火媒,地窖陷入彻底的黑暗。他抓起装有工具的包裹和那个已经基本组装好的投送装置核心部件(未装证据),迅速退到地窖最深的角落,紧贴在冰冷的土壁上,手中紧握短斧。
“砰!砰!” 木板被从外面用重物狠狠撞击了两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灰尘和碎土从缝隙簌簌落下。
“下面有动静!” 一个陌生的、粗嘎的嗓音在外面响起。
“撬开它!” 另一个声音命令道。
铁器撬动木板的刺耳声音响起。唐十八知道,入口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他不能坐以待毙!地窖只有一个出口,一旦被堵死,他就是瓮中之鳖。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地窖。除了入口,只有墙角那条透气的缝隙可能通往外……但那缝隙太窄,连小孩都钻不过去。
怎么办?!
就在他心急如焚之际,外面突然传来一声闷响,以及一声短促的痛呼!紧接着是兵器出鞘的铿锵声和几声怒喝:“什么人?!”“站住!”
“砰!哗啦——” 似乎是重物倒地和人滚落的声音,夹杂着激烈的打斗声!
机会!
唐十八不假思索,猛地冲向入口,用尽全身力气向上顶开那已经被撬松的木板!木板被掀开一道缝隙,昏暗的天光和冰冷的空气涌了进来。他看到一个穿着黑衣的陌生汉子正捂着肩膀踉跄后退,不远处,另一个黑衣人正与一个矫健的身影缠斗在一起,刀光闪烁!
那矫健的身影……虽然穿着深色紧身衣,蒙着面,但唐十八一眼认出,那是洪师傅!是洪师傅的独眼和那熟悉的、充满爆发力的挥刀动作!
洪师傅怎么会在这里?!他在帮自己?!
来不及细想,唐十八趁着那受伤黑衣人的注意力被洪师傅吸引,猛地从地窖口窜了出来,就地一滚,躲开了黑衣人下意识挥来的一刀,同时将手中的短斧狠狠掷向与洪师傅缠斗的那个黑衣人!
短斧带着风声划过,那人急忙闪避,洪师傅抓住机会,一刀劈中其手臂,黑衣人惨叫着后退。
“走!” 洪师傅低吼一声,一把抓住还有些发懵的唐十八,拖着他便朝旁边的黑暗巷口冲去。
“追!” 身后传来气急败坏的吼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洪师傅对这里的地形似乎也很熟悉,拉着唐十八在狭窄曲折的巷子里左拐右突,利用杂物和拐角不断摆脱追兵。唐十八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肺部火烧火燎,但求生的本能驱使他死死跟着洪师傅。
不知跑了多久,身后的追兵声渐渐远去。洪师傅带着他钻进一个堆满破旧木桶和竹篓的死角,两人靠着冰冷的墙壁,剧烈地喘息着。
“洪……洪师傅……您怎么……” 唐十八喘着气,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汗水泥污、独眼在黑暗中灼灼发亮的老铁匠。
洪师傅扯下蒙面布,露出一张因为剧烈运动和激动而涨红的脸,他盯着唐十八,独眼里情绪翻涌,有愤怒,有关切,更有一种豁出去的决绝。“老子不能看着你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人弄死!”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刘扒皮那个软蛋,屁都不敢放一个!魏侍中的人看得紧,老子没法靠近!只能自己摸出来找!妈的,正好撞见那几个杂碎在撬地窖!老子就知道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