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洪师傅低沉沙哑的声音传来,接着,他那沾满灰尘和草屑的脑袋探了进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锐利。“外面风声紧得很。军士、衙役,还有不少生面孔,都在街上晃悠,盘查得厉害。靠近城墙和废弃房屋的地方,更是查得仔细。我绕了好几圈,才避开眼线,弄到点东西。”
他爬进洞窟,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旧布包裹的小包,里面是两个冷硬的杂面馍馍,还有一小块用油纸包着的、黑乎乎的咸肉干。“将就着吃吧。水我也顺便在野地里找了个渗水坑,接了点,不多。”他又拿出一个瘪了一块的皮水囊。
唐十八感激地接过食物和水。咸肉干硬得像石头,馍馍也粗糙得拉嗓子,但他吃得狼吞虎咽,这是他这两天来第一次吃到像样的食物。
洪师傅自己也啃着一个馍馍,边吃边低声道:“地窖那边我去看了,远远看了一眼,没敢靠近。外面有生人守着,像是等鱼上钩的。里面……怕是已经搜过了。”
唐十八的心沉了下去。果然……
“不过,”洪师傅话锋一转,独眼闪闪过一丝疑惑,“我看到守在那附近的,除了那些胜州来的杂碎,还有两个……穿着便服,但走路架势一看就是军中好手的人,腰里鼓鼓囊囊的,像是藏着家伙。他们跟胜州那帮人似乎不是一伙的,离得远远的,也在监视地窖,但更像是……在监视胜州那帮人。”
军中好手?监视胜州的人?难道是魏徵派来暗中盯梢的?还是……另一股势力?
“还有,”洪师傅咽下最后一口馍馍,声音压得更低,“我在回来的路上,碰巧看到那个老秃头觉明,在城隍庙后面的巷子口,跟一个推着独轮车卖柴的老头低声说话。那卖柴的老头……我瞧着有点眼熟,好像是以前都督府后厨管采买的,后来因为手脚不干净被撵了。”
觉明还在活动!而且似乎在通过某种渠道传递消息或获取信息!他接触的这个“卖柴老头”,会不会也是他情报网络的一部分?
“洪师傅,您觉得……觉明大师,还有那些监视胜州人的军中好手,会是魏侍中的人吗?”唐十八问。
洪师傅沉吟片刻,摇了摇头:“说不准。那老秃头神神叨叨的,以前就有点门路。至于军中的人……朔方城里,明面上是张都督说了算,但下面山头多得很,各有各的心思。魏侍中带来的人手有限,未必能调动得了这些地头蛇。也可能是张都督暗中派的人,或者……别的什么人,想趁乱摸鱼。”
局势比想象的更加复杂。明面上是魏徵与黑手的较量,暗地里,可能还有朔方本地驻军、甚至其他长安势力的影子在暗中涌动。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唐十八感到一阵无力。似乎每一步,都踩在更加危险的钢丝上。
洪师傅沉默了一会儿,独眼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异常坚定。“等。”他吐出一个字,“等机会,等变数。你现在出去,就是活靶子。黑手在找你,魏侍中可能也想找你问话,还有别的不知道什么人在浑水摸鱼。先在这里猫着,把伤养好,把精神头攒足。我出去继续打探,看看能不能摸清那些军中好手的底细,再看看老秃头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他顿了顿,看着唐十八:“小子,我知道你心里急,想把你藏着的东西送到该送的地方去。但急没用,得看准了再动。你这条命,是老子从刀口下抢回来的,不能白白糟蹋了!”
唐十八看着洪师傅那张被炉火和岁月刻满痕迹、此刻却写满不容置疑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也生出了一丝惭愧。自己之前的计划,虽然精巧,却太过冒险,也太过依赖运气,差点就万劫不复。洪师傅虽然看似粗豪,却比他更懂得在绝境中生存的智慧——忍耐、观察、等待时机。
“我明白了,洪师傅。”唐十八郑重地点了点头,“我听您的。先在这里躲着。”
“嗯。”洪师傅脸色稍霁,“你歇着吧,我出去再转转,看看夜里有什么动静。记住,别点火,别出声,有人来了,就往后面那条排烟道里钻,里面弯弯绕绕,能躲一阵。”
交代完,洪师傅再次钻出了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