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猛跳下马车,走到那两名被捆成粽子、堵住嘴的俘虏面前,蹲下身,扯掉其中一人嘴里的破布,冷冷问道:“谁派你们来的?跟着我们做什么?”
那俘虏脸色煞白,眼神闪烁,咬紧牙关不吭声。
雷猛也不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一把狭长的匕首,抵在那人受伤的大腿伤口上,缓缓用力。“说,或者,我看着血慢慢流干。”
冰冷的刀刃和剧痛让俘虏的脸扭曲起来,他终于崩溃,嘶声道:“是……是胜州‘胜记’赵管事……他悬赏五百贯,要找一个从朔方逃出来的年轻匠户的踪迹……说沿着官道往长安方向找……我们兄弟只是拿钱办事,不知道别的啊!”
果然又是胜州!黑手的触角伸得真长!悬赏追踪,这是要广撒网,不放过任何可能?
雷猛又问了几句,确认这两人只是外围的江湖探子,所知有限,便示意手下将两人重新堵嘴捆好,连同他们的马匹(一匹已死,一匹重伤被补刀),一起拖进了路边的密林深处,简单掩埋处理。
“此地不宜久留。”雷猛回到车上,“对方既然能撒出这样的探子,说不定还有后手。我们得改道了。”
觉明点了点头:“走你说的那条去阳谷县的小路。虽然难走,但可以避开他们的眼线。到了阳谷,再绕回主路。”
马车调转方向,驶入了那条狭窄崎岖、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岔路。两名侦骑依旧远远跟着,清理车辙痕迹。另两名埋伏的汉子则留下继续观察官道动静,随后再设法汇合。
小路果然难行。马车颠簸得厉害,速度也慢了下来。但唐十八心中反而稍安。至少,他们成功摆脱了第一波追踪,并且没有暴露真正的身份和目的。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小路蜿蜒进入更深的丘陵,两侧林木愈发茂密,光线昏暗。雷猛点燃了车头的风灯,昏黄的光晕只能照亮前方一小段坑洼不平的路面。
“大师,今晚怕是赶不到阳谷了。这附近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得找个地方露宿。”雷猛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找处背风、靠近水源、视野相对开阔的地方。”觉明道,“轮流守夜。”
又艰难前行了约半个时辰,他们在一处山坳里找到了一片相对平坦的草地,旁边有一条小溪流过。众人下车,雷猛和侦骑熟练地捡柴生火、喂马、布置简易的警戒。唐十八也帮着从车里拿出干粮和炊具。
围着篝火,啃着烤热的干粮,听着溪水潺潺和远处不知名野兽的嚎叫,唐十八感到一种奇异的宁静。尽管危机四伏,但在这荒野之中,火光映照下几张沉默而坚毅的脸,却让他感到一种不同于军械库内那种压抑的、属于同伴的踏实感。
觉明坐在火堆旁,依旧捻着佛珠,望着跳跃的火焰,独眼中映出点点光芒,不知在想些什么。
“大师,”唐十八忍不住用手势比划着问道(他不敢出声),“您说,长安……会是什么样子?”
觉明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缓缓道:“长安啊……城墙比朔方高,街道比朔方宽,人比朔方多,心思……也比朔方杂。”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仿佛自言自语,“光明之下,阴影更深。烈火烹油,鲜花着锦……可底下埋着的,未必都是好东西。”
唐十八似懂非懂。他印象中的长安,是巍峨的宫阙,繁华的市井,文明的巅峰。但听觉明的语气,那里似乎隐藏着比朔方城下更复杂、更危险的暗流。
“睡吧。”觉明不再多说,指了指铺好的地铺,“明天还要赶路。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你只是个哑仆。”
唐十八依言躺下,裹紧粗糙的薄毯。篝火噼啪,溪水淙淙,山林在夜风中发出低沉的呜咽。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枚铜钱上的“王”字刻痕,还有账册上那些冰冷的数字和代号。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而第一缕真正威胁的阴影,已经悄然掠过。
微光能否穿透漫长的黑夜?
沉重的车轮,又将在历史的尘埃中,碾出怎样的辙痕?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