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他们抵达了预定的第一处落脚点——一个位于官道岔路口附近、名为“十里铺”的小镇。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客栈也仅有一家“悦来”。雷猛将马车停在客栈后院,要了两间紧邻的上房。觉明和唐十八一间,雷猛与两名侦骑挤在另一间。
客栈简陋,但还算干净。饭菜是粗糙的粟米饭和几样少油的时蔬,味道寡淡。唐十八扮演着哑仆,默默吃饭,伺候觉明洗漱,然后便在墙角打了个地铺,早早躺下。耳朵却竖着,留心着门外的任何动静。
一夜无事。
第二天的行程依旧平静。官道逐渐远离边塞,路旁的景色也从苍凉空旷,渐渐多了些农田村舍,人烟也稠密了些。唐十八的“哑仆”角色扮演得越发自然,连他自己有时候都恍惚觉得自己真的只是个懵懂的小跟班。只有夜深人静,或偶尔看到路边铁匠铺、听到远处传来的隐约打铁声时,心中才会泛起一丝属于“唐十八”的悸动。
觉明大部分时间都在闭目养神或默诵经文,极少说话。但每当停车歇息或投宿时,他看似浑浊的独眼,总会不动声色地将周围环境、来往行人扫视一遍。唐十八注意到,他尤其留意那些看似普通、但手指关节粗大或带有旧伤痕的商贩、脚夫,以及客栈里举止过于从容、眼神过于活络的客人。
第三天下午,变故的预兆初现。
当时他们正经过一片丘陵地带,官道蜿蜒起伏,两旁是茂密的灌木和零星的松林。雷猛忽然放缓了车速,对车厢内低声道:“大师,后面好像有尾巴,跟了有七八里了。两匹马,不紧不慢。”
唐十八心中一紧。觉明缓缓睁开眼,撩起后窗的布帘,向外瞥了一眼,又迅速放下。“不是军中的路子,也不是官府的探子。马是好马,但骑手的姿势……有点硬,像是临时凑合的。”他的声音依旧平淡,“雷校尉,前面可有岔路?”
“再往前三里,有个往南去的小路,通向阳谷县,路窄难行,平时少有车马走。”雷猛答道。
“不走岔路。”觉明摇头,“继续走官道。加快些,看看他们反应。让后面的兄弟拉开点距离,别靠太近。”
“是!”雷猛应了一声,轻轻一抖缰绳,拉车的驽马小跑起来。
马车加速,后面那两骑果然也跟着加快了速度,但依旧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又前行了约两里,那两骑似乎有些不耐,开始逐渐逼近。
“准备。”觉明只说了一句,手中那串佛珠不知何时已被他收起,取而代之的,是那根看似普通、此刻却隐隐散发出寒气的木棍。他示意唐十八趴低。
雷猛猛地一勒缰绳,马车骤然减速,同时向路边靠去,仿佛要给后面的骑手让路。
后面两骑猝不及防,下意识地跟着减速,其中一骑冲得稍前,几乎与马车并行。
就在这一刹那!
路边茂密的灌木丛中,毫无征兆地射出两道乌光!并非射向马车,而是直取那两匹马的脖颈!
“嘶律律——!” 两匹马惨嘶一声,前蹄跪倒,将背上的骑手狠狠甩了出去!
与此同时,一直跟在后面远处的那两名侦骑,如同猎豹般从斜刺里冲出,马蹄翻飞,瞬间便到了近前,手中狭长的马刀寒光闪闪!
被甩落在地的两名骑手反应也算迅速,就地翻滚,躲开了第一波刀锋,仓啷啷拔出了腰间的佩刀。看身手,确实不弱,但比起雷猛手下这些久经沙场的边军悍卒,明显少了一股狠辣与配合。
战斗毫无悬念。两名侦骑加上突然从灌木丛中现身(显然是提前埋伏)的另外两名便装汉子(也是雷猛安排的人手),四人配合,几个回合便将那两名追踪者逼得险象环生。其中一人被马刀扫中大腿,惨叫倒地,另一人眼见不敌,虚晃一招,转身就想往林子里钻。
“留活口!”雷猛喝道。
一名侦骑立刻摘下背上的骑弓,弓弦响处,一支无镞箭(显然是特意准备的)闪电般射出,正中那逃跑者的小腿。那人一个踉跄扑倒在地,也被迅速制服。
从遇袭到解决战斗,不过短短数十息时间。官道上又恢复了寂静,只有受伤马匹的哀鸣和俘虏压抑的痛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