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十八从马车后走出,脸色发白,手脚还有些发软,但总算松了口气。他看向觉明。
老僧正站在一具袭击者的尸体旁,用一块破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木棍尖端沾染的、暗红色的液体。月光偶尔穿透云层,照亮他平静无波的脸和那双在黑暗中似乎毫无变化的独眼。
“大师……”唐十八走上前,想说什么。
觉明摆摆手,打断了他,指了指地上的尸体:“看看。”
唐十八蹲下身,强忍着不适,仔细查看。尸体穿着深灰色的紧身劲装,面料普通但结实,没有任何标识。随身携带的武器是一把制式横刀(与边军制式略有差异,更轻便),一张短弓,箭囊里的箭矢除了常规的,还有几支箭头异常尖锐、带着倒钩的特种箭。尸体的手掌虎口和指关节有厚茧,显然是长期练习弓刀所致。身上没有表明身份的信物,但唐十八在尸体的腰带内侧,发现了一个用极细的针脚绣上去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标记——一个简化到极致的、如同三片羽毛交叠的图案。
“这是……”唐十八看向觉明。
“私兵,或者说,死士的标记。”觉明淡淡道,用木棍指了指其他几具尸体,“他们身上应该都有。不是军中制式,也不是江湖门派。是某些家族或势力,私下蓄养的精干力量。训练有素,下手狠辣,不计代价。”
私兵!家族死士!这意味着,黑手已经不仅仅是通过胜州赵管事这样的外围商人来行动,而是动用了其核心的、隐藏在阴影中的武力!事态的严重性,再次升级!
“他们撤退得很果断,不像是一般匪类。”雷猛走了过来,脸色凝重,“而且战术配合熟练,一开始的箭雨压制和佯攻,很有章法。若非大师出其不意……我们就算能胜,恐怕也是惨胜。”
觉明点了点头:“他们接到的命令,恐怕是‘尽量活捉或确认目标,不得已则格杀’。所以一开始只是压制,试图消耗和逼迫。发现事不可为,便果断撤退,避免更大损失。这说明……指挥他们的人,很冷静,也很看重这些力量,不愿轻易折损。”
“那他们还会再来吗?”唐十八忍不住问道。
“会。”觉明毫不犹豫,“一次不成,必有下次。而且下次,可能会更谨慎,手段也可能更多样。接下来的路,要加倍小心了。”
雷猛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受伤的兄弟,沉声道:“此地不能再留。必须立刻转移,连夜赶路,拉开距离。大师,您看?”
“走。”觉明言简意赅,“把痕迹处理干净。尸体……就留在这里,给后来者一个警告。”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简单掩埋了篝火痕迹,将己方留下的血迹和杂物清理掉,又将袭击者的尸体搬到显眼处(算是一种示威和干扰)。受伤的侦骑被扶上马,简单固定。马车再次启动,沿着崎岖的小路,在浓重的夜色中,向着阳谷县方向,疾行而去。
唐十八坐在颠簸的车厢里,听着外面急促的马蹄声和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心情沉重。刚才那场短暂而激烈的战斗,如同一次淬火,让他真切地感受到了前路的凶险与血腥。黑手的决心和力量,远超他的想象。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贴身藏匿的证据。那薄薄的绢布和冰冷的铜钱,此刻仿佛有千钧之重。
这是一条淬火之路。每一步,都可能遭遇致命的暗矢。
而他们,必须在箭雨中,蹚出一条通往光明的生路。
马车冲破黎明前最深的黑暗,向着未知的险途,义无反顾。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