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十八强迫自己冷静思考。对方占据地利,人数不明,目的明确(很可能是冲着自己来的),而且战术清晰,不像是之前那两个江湖探子能有的水平。这更像是……专业的杀手或者私兵!难道胜州赵管事手下,还有这样的力量?还是说,黑手已经动用了更深层次的资源?
他悄悄从车轮缝隙向外窥视。月光被云层遮挡,林间光影明灭,只能看到模糊晃动的黑影,难以分辨具体人数和位置。但他注意到,袭击者似乎并未全力进攻,更像是在封锁和压制。
他们不想强攻造成太大伤亡?还是在等待更好的时机?或者……他们的目标不仅仅是杀人灭口?
一个念头如同冰水浇头,让他浑身一激灵——如果对方的目标还包括夺取证据(尽管他们可能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知道“年轻匠户”是关键),那么拖延和消耗护卫力量,然后伺机擒获或搜寻,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不能让他们得逞!证据绝不能落入他们手中!
可是,自己能做什么?冲出去拼命?那无异于送死。躲在这里,也只是坐以待毙。
就在他心急如焚之际,营地另一侧,靠近溪流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仿佛水花溅起的“哗啦”声,随即是短促而压抑的闷哼,以及重物倒地的声音!
声音不大,但在双方僵持的寂静中,却异常清晰!
对面的袭击者显然也听到了,箭雨和呼喝声出现了瞬间的迟滞。
紧接着,溪流方向传来了第二声闷哼,然后是第三声!每一次都伴随着类似人体倒地的沉闷声响!
有人从溪流方向,悄无声息地摸掉了袭击者侧翼的人!
是觉明大师!
唐十八瞬间明白过来。老僧在黑暗和混乱中,如同真正的鬼魅,利用溪流掩盖了行动声,从敌人意想不到的方向发起了反击!而且效率高得惊人!
“是大师!”雷猛也反应过来,低喝一声,“机会!老疤,跟我上!猴子,看住这边!”
话音未落,雷猛和那名绰号“老疤”的侦骑,如同两道黑影,猛地从掩体后窜出,不再理会正面的弓手压制,而是朝着刚才传来闷哼声的溪流侧翼方向,悍然发起了反冲锋!
这一下变起仓促,正面的袭击者显然没料到被困者不仅没有慌乱收缩,反而敢主动出击,而且直扑他们刚刚受损的侧翼!弓手的箭矢有些凌乱地射向雷猛两人突进的方向,但黑暗中准头大失,大多落空。而埋伏在正面准备冲锋的袭击者,似乎也因侧翼受袭而产生了瞬间的犹豫和混乱。
就是这片刻的混乱!
“咻——噗!”
一声格外尖锐的破空声响起,来自山坡上弓手所在的方向,但随即响起的,却是一名弓手的短促惨叫和人体从树上坠落的沉重闷响!
是觉明!他不仅解决了侧翼的敌人,甚至还抽冷子用敌人的弓(或者别的远程武器),反杀了一名制高点的弓手!
这一下,袭击者的指挥体系彻底被打乱。正面的呼喝声变得急促而愤怒,夹杂着“稳住!”“别乱!”的吼叫,但混乱已然不可避免。
雷猛和“老疤”已经突入侧翼,黑暗中传来激烈的兵刃交击声和怒吼声。唐十八看到,溪流方向,一个佝偻的身影(觉明)如同闲庭信步般,正朝着山坡弓手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所过之处,偶尔有黑影试图拦截,却都如同撞上无形的墙壁般,悄无声息地倒下。
剩下的弓手显然被这诡异而高效的杀戮吓破了胆,箭矢彻底停了,隐约能听到惊慌的呼喊和逃窜的脚步声。
正面的袭击者见势不妙,也不再纠缠,发一声喊,丢下几具尸体(或被同伴拖走),迅速退入了黑暗的林中,脚步声迅速远去。
战斗开始得突然,结束得也迅速。从第一波箭雨到袭击者退却,不过短短一刻钟多点。山坳里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溪水声依旧,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淡淡的硝烟味(来自某种特制箭矢?)。
雷猛和“老疤”喘着粗气从侧翼退回,身上都带了点伤,但无大碍。那名受伤的侦骑(猴子)也挣扎着站起来,简单包扎了伤口。众人迅速清点战场,救治伤员,同时警戒四周,防止袭击者去而复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