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十八蜷缩在火堆旁,听着洞外永不停歇的雨声,感受着身下坚硬冰冷的岩石,心中思绪纷乱。他想起了朔方城铁匠坊里熊熊的炉火,想起了丙字七号房里弥漫的灰尘和机油味,想起了洪师傅那张被炉火映红的、怒气冲冲的脸,甚至想起了长安将作监里那些规整的工坊和复杂的图纸……那些属于“匠人”唐十八的世界,此刻感觉如此遥远,仿佛隔着一重无法穿越的时空。
而此刻,他是山野中一个逃亡的“哑仆”,与一群几乎算得上陌生的人,被困在荒山暴雨的岩洞里,前途未卜,生死难料。
这种巨大的落差和不确定性,让他感到一阵深深的迷茫与无力。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那贴身藏匿的证据包裹还在,冰冷的触感让他稍稍安心,却也更加沉重——这薄薄的几样东西,真的能揭开黑幕,改变什么吗?他们真的能平安抵达长安,面见天子吗?
雨,似乎更大了。风从洞口灌入,带着水汽和寒意,吹得火苗东倒西歪。
觉明忽然站起身,走到洞口,凝视着外面漆黑如墨、只有雨线闪烁的夜空。半晌,他低低地、仿佛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
“山有痕,水有路。再大的雨,也冲不走石头。”
这话没头没尾,却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在唐十八心中漾开了一圈涟漪。
是啊,山石坚硬,历经风雨冲刷,痕迹或许会被掩盖,但本质不会改变。水看似柔弱,却能找到自己的道路,百折千回,终归大海。
他们此刻的艰难,或许就像这山雨,猛烈,却终究会过去。而他们要做的,就是像山石一样稳住根基,像水流一样找到出路。
他抬起头,望向洞口觉明那佝偻却异常挺拔的背影,又看了看火堆旁虽然疲惫、眼神却依旧坚定的雷猛和猴子。
心中的迷茫,似乎被这风雨和篝火,淬炼得稍稍清晰、坚硬了一些。
他紧了紧身上半干的衣服,向火堆靠了靠,闭上了眼睛。
山雨滂沱,长夜漫漫。
但岩洞内的这一点微光,和这几颗不肯屈服的心,依旧在黑暗中,倔强地燃烧着。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