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觉明指了指脚下湿滑的苔藓和远处被枯藤掩盖、看不清虚实的地面,“暗沟、沼泽、兽穴、毒虫,还有……天气。”他抬头看了看天色,“云层越来越厚,风里水汽也重了。怕是要变天。”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林间的风忽然加大了力度,发出呜呜的呼啸,卷起地上的枯叶和尘土,打在脸上生疼。原本就晦暗的天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下去,铅灰色的云层仿佛就压在树梢之上。
“不能再歇了,得找个能避雨的地方!”雷猛脸色一变,霍然起身。
众人连忙收拾东西,继续前行。这一次,速度明显加快,但路径也愈发难行。他们沿着一条几乎被野草完全淹没的、疑似古老猎道的小径向上攀爬。坡度越来越陡,很多时候需要手脚并用,抓住突出的岩石或树根才能上行。冰冷的山石和粗糙的树皮磨得唐十八手掌生疼,但他不敢有丝毫停顿。
雨,终于还是落了下来。起初是细密的、冰冷的雨丝,很快便转为滂沱大雨,噼里啪啦地砸在树叶和岩石上,汇成一片喧嚣的雨幕。雨水迅速浸透了所有人的衣衫,寒意如同无数细针,扎进皮肤深处。脚下变得泥泞不堪,每走一步都可能打滑。视线也被雨水模糊,几丈之外便是一片迷蒙。
“跟我来!前面好像有个山洞!”雷猛在雨中大吼,声音被风雨声撕扯得断断续续。他指向前方一处岩壁下方,那里似乎有一个黑黢黢的凹陷。
众人精神一振,奋力向那处岩壁靠近。果然,在茂密的藤蔓后面,隐藏着一个不算太大、但足以容纳几人避雨的天然岩洞。洞口有些狭窄,但里面似乎颇为干燥。
雷猛率先钻进去,用火折子晃亮,小心地探查了一番,确认没有野兽栖息的痕迹,才招呼大家进来。
岩洞内部比洞口看起来宽敞一些,地面是干燥的沙土和碎石,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岩石特有的土腥味,但并不难闻。最难得的是,洞内一角还有一小堆不知何年何月留下的、早已干透的枯枝和松明。
众人如同落汤鸡般挤进洞里,总算暂时摆脱了风雨的侵袭。雷猛和猴子迅速用火折子点燃了那堆枯枝,橘红色的火焰跳跃起来,驱散了洞内的黑暗和寒意,也带来了些许生机。
大家围坐在火堆旁,脱下湿透的外衣,尽量拧干,烘烤着。受伤的侦骑脸色苍白,显然一路颠簸牵动了伤口,猴子小心地帮他检查、换药。唐十八也学着他们的样子,脱下粗布短褐,靠近火堆,感受着久违的暖意,身体却仍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觉明坐在稍远一些的洞口附近,背对着火堆,面朝洞外依旧肆虐的暴雨,仿佛在倾听雨声,又仿佛在警戒。湿透的僧袍紧贴在他佝偻瘦削的身躯上,但他似乎浑然不觉寒冷。
雷猛将干粮分给大家,是几块被雨水泡得有些发软、但尚能果腹的粗面饼。就着洞内滴落的、相对干净的雨水,众人默默地啃着。
“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雷猛看着洞外如瀑布般倾泻的雨帘,眉头紧锁,“今晚恐怕得在这里过夜了。”
没有人反对。在这样的暴雨中继续赶路,无异于自杀。
“轮流守夜。”觉明忽然开口,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飘忽,“前半夜,老朽与雷校尉。后半夜,唐十八与猴子。”他顿了顿,补充道,“山雨夜,野兽或许会寻地方避雨,需警觉。但更要警惕的……是这雨声,可能会掩盖别的声音。”
这话让洞内的气氛又凝重了几分。是啊,暴雨固然阻挡了他们,也可能阻挡了追兵。但同样,暴雨也掩盖了许多动静,万一有追踪者凭借其他手段摸到了附近……
火焰噼啪作响,映照着几张疲惫而警觉的脸。洞外,风雨如晦,山林怒吼。洞内,微弱的火光在潮湿的岩壁上投下摇曳不安的影子,将每个人的轮廓都拉扯得有些变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