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十八朝着阎立德、王焕,以及对他咧嘴直笑的程咬金,分别拱了拱手。然后,他示意老陈等人,将样品、图册,尤其是那台至关重要的印刷机,重新小心装箱,覆盖严密。
在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有狂热,有敬佩,有恐惧,有怨毒——他翻身上马,带着车队,缓缓驶离了这片刚刚经历了惊涛骇浪的广场。
夕阳的余晖,将他和车队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路上,仿佛一行沉默而坚定的烙印。
高台上,阎立德望着那远去的背影,久久不语。王焕走到他身边,低声道:“阎公,今日之事……”
“要变天了。”阎立德喟然长叹,声音苍老而悠远,“这小子……捅破的不是一层窗户纸,是捅穿了天。接下来的风雨……不会小了。”
他抬头,望向暮色渐合的皇城方向。陛下,您想要的“惊喜”,怕是……太大了些。
而此刻的皇宫,两仪殿内。
李世民刚刚听完百骑司统领几乎是一字不差、事无巨细的现场汇报。从钢料测试,到纸书之争,到活字印刷机当众演示,再到阎立德最后的裁决……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呈现在这位帝王的脑海之中。
他坐在御案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风云激荡,变幻不定。
良久,他停下敲击,对侍立在旁的张阿难淡淡道:“去,把唐十八……给朕叫来。”
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但张阿难却敏锐地感觉到,陛下那平静之下,汹涌着一股连他都感到心悸的、复杂难言的情绪。
是欣赏?是震怒?是期待?还是……深深的忌惮?
张阿难不敢揣测,只是深深躬身:“老奴遵旨。”
夜色,终于彻底吞没了长安。
但这座古城,注定无人能够安眠。
一场由钢铁、纸张、活字引发的风暴,才刚刚开始席卷。
而引发这场风暴的少年,正踏着星光,再次走向那座象征至高权力的宫城。
棋局未终。
但执棋之手,已然颤抖。
而他,唐十八,正要去面对那最终,也是唯一的裁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