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琼摆摆手:“麻烦不麻烦的,老夫与知节还怕这个?只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如今锋芒太露,陛下虽有用你之心,却也需平衡朝局。让你暂避锋芒,是保护你,也是……给你时间,把根基打得更牢些。”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看向唐十八:“新铁之事,交给阎立德和王焕,是步好棋。阎老古板,但做事认真,王焕务实,懂军需之要。有他们顶着,你能省去无数明枪暗箭。但你需记住,技艺在你手,人脉在你心。关键的东西,不能全交出去。阎立德要的是‘稳定可控’的产出,王焕要的是‘质优量足’的军械,至于这技艺未来还能怎么改进,还能衍生出什么……他们未必关心,也未必有能力关心。这,才是你真正的立身之本。”
唐十八心中一凛,郑重道:“晚辈谨记秦伯伯教诲。”
“至于那‘文兴局’……”秦琼沉吟道,“秘书省水深,世家渗透亦深。陛下让你秘密行事,是明智之举。但你若要成事,光有技艺和陛下的密旨还不够。你需要人,可靠的人,懂行的人,还得……有能镇得住场子、挡得住明枪暗箭的人。”
他看向唐十八:“程知节荐给你的那些老兵,看家护院、冲锋陷阵是好手,但这事……他们不合适。老夫这里,倒有几个早年因伤退役的旧部,识文断字,心思缜密,也吃过世家的亏,对那套规矩弯绕,比你清楚。你若需要,老夫让他们去帮你。”
唐十八大喜,连忙起身行礼:“多谢秦伯伯!晚辈正愁此事!有秦伯伯的旧部相助,晚辈如虎添翼!”
秦琼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你爹娘当年,便是太直,太硬,不懂转圜。你比他们……活泛。这是好事。但切记,过刚易折,过柔则靡。如何在这夹缝中,既做成事,又保住自身,是你接下来要学的。”
从秦琼府上出来,唐十八心中更定。秦琼的支持,不仅给了他急需的、懂行又可靠的人手,更是一种态度——军方务实派,至少部分高层,是站在他这边的。这很重要。
接着,他去了卢国公府。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程咬金洪亮如雷的笑骂声,似乎在跟谁吹嘘昨日的“威风”。
见到唐十八,程咬金一把将他搂住,蒲扇大的巴掌拍得他后背生疼:“好小子!干得漂亮!老子在台下看得都热血沸腾!那帮酸丁,脸都绿了!哈哈哈哈!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他拉着唐十八入席,桌上果然摆着酒肉,看样子真准备“庆功到天亮”。
“程叔叔,陛下有旨,让我近期低调些,这酒……”唐十八苦笑。
“陛下的旨意是让你低调,又没说不让老子喝酒!”程咬金眼一瞪,自顾自倒了一大碗,“你不喝,看着老子喝!来,跟老子说说,陛下后来叫你去,都说了啥?是不是要重赏你?封你个啥官?”
唐十八将凝晖阁中的对话,拣能说的,大致说了一遍。
程咬金听得直皱眉头:“交给阎立德和王焕?秘密搞什么文兴局?还要冷落你?陛下这……这不是卸磨杀驴吗?”
“程叔叔慎言。”唐十八连忙道,“陛下这是权衡之举。新铁关乎军国,由阎尚书和王郎中主理,名正言顺,也能更快推行。文兴局之事,更是机密,不宜张扬。陛下让我暂避,也是保护。”
“保护个屁!”程咬金闷了一口酒,“老子看就是嫌你风头太劲!不过……阎立德那老家伙,做事倒是靠谱。王焕嘛,也是个实在人。交给他们,总比被郑仁基那些混蛋抢去强。行吧,陛下既然有安排,老子也不多嘴。不过你放心,有老子和叔宝在,长安城里,没人敢真动你!你要人给人,要钱……呃,钱老子最近手头也紧,你先自己想办法!”
唐十八失笑:“程叔叔放心,钱的事,晚辈自有计较。倒是有一事,想请程叔叔帮忙。”他将“卖庄子”引开视线的想法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