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扯皮?”程咬金眼一瞪,“他们敢!这样,老子回头跟知节(秦琼)打个招呼,从他家庄子上、旧部里,再给你划拉几个可靠的老匠户过去!物料……你先列个单子,老子看看谁家矿上、窑上能说上话!娘的,给陛下办差,给咱们弟兄弄好家伙,还敢推三阻四?”
有了程咬金这番近乎拍胸脯的保证,唐十八心里踏实不少。这些开国勋贵,尤其是程咬金、秦琼这等天子近臣、军中巨擘,其潜在的能量和关系网络,绝非表面看到的那点富贵。有他们暗中使力,许多事情会好办得多。
又闲扯了几句,程咬金惦记着去平康坊听新来的胡姬唱曲,风风火火地走了。
唐十八回到崇仁坊的宅子,老陈已经回来了,正在院中听一个刚从庄子赶来的年轻仆役低声汇报。见唐十八进门,老陈挥手让仆役退下。
“郎君,庄子那边一切正常,张师傅他们听说‘研造所’的事,劲头更足了,正在试着调整高炉的鼓风速率,看能不能再提升些出铁量。就是……”老陈顿了顿,“铁矿砂和石炭的用量比预想的大,咱们之前的存货,撑不了太久了。按市价采买,花费不小,而且量大容易引人注意。”
“意料之中。”唐十八在院中石凳上坐下,手指轻轻敲击石桌桌面,“将作监的调拨,且等着吧,层层手续下来,黄花菜都凉了。程叔叔那边答应帮忙找门路,但也不能全指望。咱们得自己先动起来。”
他思索片刻:“石炭……长安周边,鄠县、蓝田一带应该有矿,只是开采不易,运输也麻烦。先让庄子里的老人,找附近的村民打听,看有没有小型的、露头的矿点,咱们可以小规模收一些。铁矿砂……陇右、河东品质好,但太远。先看看关中本地有没有能用的,哪怕品位差些,咱们用新法试试能不能提纯。”
“是。”老陈记下,“还有一事。咱们庄子进出的人多了,附近已经开始有些生面孔转悠。像是盯梢的。”
“郑家?或者别的什么人?”唐十八并不意外,“让他们看。咱们现在有陛下旨意,光明正大搞研究,不怕看。不过,核心的焦炭炼法、高炉结构、灌钢流程,得看紧点,参与的老师傅和帮工,赏钱给足,规矩也要立清楚。庄子内外,让咱们的老兄弟多上心。”
“明白。”
吩咐完这些,唐十八才觉得有些疲乏。这身体底子终究是亏了,忙碌一天,精力便有些不济。他揉了揉眉心,忽然问:“老陈,我让你找的,会造纸的匠人,有眉目了吗?”
老陈愣了一下,没想到郎君这时候突然问起这个:“倒是打听到几个,多是世代以此为生,手艺有,但也就是寻常的麻纸、楮皮纸。郎君要改良造纸术?”
“未雨绸缪。”唐十八笑了笑,眼神有些悠远,“钢要炼,纸也要造。知识、政令,不能总写在贵重的绢帛上,或刻在笨重的竹简上。纸若便宜了,好了,读书人能多些,朝廷政令也能通达得更快些……不过,这事不急,先记下,找到人,悄悄请到另一个庄子安顿,等我腾出手来。”
老陈似懂非懂,但郎君的吩咐,他从不怀疑,点头应下。
接下来几天,唐十八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城外庄子。有了“军器研造所”的招牌,加上程咬金、秦琼暗中使力,物料采购的渠道顺畅了不少,虽然量还不够大,但维持试验和小批量生产暂时够了。张师傅、李师傅等人劲头十足,反复试验调整,高炉的出铁稳定性和焦炭的质量都在稳步提升,灌钢法也摸索出几套相对成熟的工艺参数,炼出的钢条,品质已经明显优于市面常见的百炼钢,只是产量还远远谈不上规模。
这一日,唐十八正在工棚里看李师傅演示一种新的叠打淬火技法,庄子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马蹄声和喝骂。
老陈快步进来,低声道:“郎君,将作监来人了。一位少监,带了几个属官和匠头,说是奉旨前来‘协理’研造所事务,查验进度。”
唐十八放下手里的钢条,眉头微挑:“协理?查验?来得可真‘及时’。走,出去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