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林百川眼中精光一闪,想到了另一种可能,“除非贼人并非倚仗火绳燧石击发,而是用了更为诡秘的妖法邪术催动铳弹!或是……或是其火药、弹丸制法特异,不惧寻常潮湿?”
这个推断让他心中稍定。如果是“妖法”,则必有破解之道,或可用黑狗血、污秽之物破之。如果是特制火药……他捻着胡须,想到了最实际、也最符合他经验的办法。
“王魁。”林百川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卑职在!”
“传令各营,加紧打造盾车、云梯、壕桥,多备沙袋、湿棉被。火药、火绳需用油布妥善包裹,分开放置,谨防潮湿。”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说出了他深思后的决策,“贼人火器虽诡,然凡火药火铳,未有不怕水湿者!此乃天地至理。琼州夏日,暴雨时作。传令下去,严密观测天象,各营做好冒雨进击之准备。待天降大雨,贼人怪铳、巨铳必受潮迟滞,难以施放,届时便是我大军破壕陷阵之时!”
他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充满了基于旧有战争经验的自信。帐中诸将闻言,紧绷的神情也略微放松。是啊,火器怕雨,这是常识!贼人火器再怪,还能逆了天不成?只要老天帮忙,一场大雨就能废掉贼人最大的倚仗!这思路清晰可行,顿时让众人找到了应对的方向。
“镇台明鉴!”王魁率先抱拳,赵德柱等人也纷纷附和。
林百川微微颔首,目光却再次幽深地瞥向了垂首不语、仿佛与这场讨论无关的刘德勋,以及他身后那支沉默的“效勇营”。
“刘德勋。”
“卑职在!”刘德勋心头一凛,连忙出列。
“你营新编,熟悉贼情。即日起,加派你营哨探,不仅要探路,更要密切观测临高以东天气变化,一有雨云聚集迹象,即刻飞马来报!此外,进攻之时,你‘效勇营’需为大军前导,试探贼人虚实,尤其是……验证其火器在雨中之效能。你可能胜任?”林百川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刘德勋心中苦涩至极。这分明是让他和手下残兵去当送死的探路石和试验品!但他别无选择,只能重重叩首:“卑职……领命!必不负镇台重托!”
“嗯。”林百川不再看他,转向其他将领,“各部依令行事,加紧准备。贼人伎俩虽奇,终是邪不胜正!待天时一到,便是其覆灭之日!”
“嗻!”
众将领命而去。林百川独自留在帐中,望着地图上临高的位置,眉头却并未完全舒展。他凭借老辣的经验找到了一个理论上可行的突破口,但内心深处,那探马描述的“规整壕沟”、“铁甲车”以及贼兵沉静诡异的气氛,依然像一根细刺,扎在他的直觉里。这场仗,恐怕不会像他嘴上说的那么轻松。而“天时”,真的会站在他这一边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