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二狗愣了一下,挠挠头,老实回答:“我……我大概会喊一声‘抓贼’,然后去告诉……告诉史叔这样的差爷?” 他下意识看了史老七一眼。
“若贼人比你强壮,持有利器呢?” 林更新追问。
陈二狗想了想,更谨慎了:“那……那得先躲开,记住贼人样貌、往哪跑了,再赶紧去报官。硬上怕……怕误事。” 他回答得不算机灵,甚至有些笨拙,但贵在实在,没有逞强吹嘘,也懂得基本的风险规避。
林更新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他要的不是个人英雄主义的莽夫,而是能遵守基本指令、有一定判断力、身家清白的兵员苗子。他又随意问了几个关于家庭情况、邻里关系的问题,陈二狗都磕磕绊绊但如实回答了。
最后,林更新对史老七微微颔首,表示认可。史老七立刻心领神会,脸上笑容更盛,开始向陈老汉父子详细讲解加入治安军的待遇:每日饱饭,每月有固定饷银为五两银子,表现好有机会学习识字、操弄“新式火器”,最重要的是,“跟着元老院,打退清兵,保住咱临高好日子,将来就是有功之臣!”
陈老汉听得将信将疑,但看着史老七这前衙役都换了打扮、说得头头是道,又见那位气度不凡的“林首长”似乎对自家儿子还算满意,心里也活动开来。乱世之中,能给儿子找条有饭吃、或许还有前程的路,总是好的。
离开陈家,史老七微微弓着腰,对林更新赔笑道:“林首长,您看,卑职……我说的没错吧?都是老实本分人家。下一家是东街卖豆腐的刘家,那家小子更机灵些……”
林更新“嗯”了一声,目光扫过史老七脑后那参差的短发和眼中闪烁的精明,心中暗忖:这老吏,用好了是把了解本地情况的钥匙,用不好也是个隐患。不过眼下,正是需要他这把“钥匙”的时候。而像陈二狗这样的少年,才是他们在这个时代真正需要吸纳和塑造的、干净的基石。新旧交替的临高,就在这样细微而具体的接触中,悄然发生着变化。
从博铺港通往临高县城的夯土官道上,一辆南非RG-31“尼亚拉”装甲车正以平稳的速度行驶着。柴油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碾过路面的沉重感,以及车内那股淡淡的机油和金属气味,对于第一次乘坐这种“首长铁车”的林三水来说,都是前所未有的震撼体验。
他紧紧抓住车厢内壁的扶手,指节有些发白,但胸膛里却有一股滚烫的热流在奔涌,几乎要冲破喉咙喊出来。他透过狭小的观察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椰林、田埂和零星村落,只觉得恍如隔世。
“我这辈子……” 他在心里喃喃自语,思绪飘回了几个月前。
如果没有那个饥肠辘辘的午后,他咬牙跟着同乡来到百仞滩,给那位看起来和气却眼神锐利的“陈东家”和总是拿着小本子写写画画的“肖东家的糖厂工地做工;如果没有在工地上因为肯卖力气、不偷奸耍滑,被管事的“王磊首长”多看了几眼;如果没有后来王首长说要挑些“老实肯干、手脚干净”的年轻人当“护厂庄丁”,而他恰好被选中……他林三水,此刻大概还在哪个地主家扛活,或者在海边冒着风浪讨生活,为了一日两餐稀粥挣扎,永远不知道世上还有另一种活法。
他记得被选为“庄丁”的那天,王磊首长亲自训话,说的不是什么忠君爱国的大道理,而是“跟着我,听命令,守规矩,就能吃饱饭,拿饷银,学本事”。起初他们二十个人,将信将疑。可很快,他们吃上了从未见过的雪白米饭、大块咸鱼,甚至偶尔有肉!每月还能领到沉甸甸的铜钱,后来更是换成了更实在的“流通券”。他们穿上了统一的灰色短打,开始学习排队、走路、听哨音。
然后,就是那改变一切的战斗。不是防御,而是进攻——目标直指被一小股绿营兵丁占据的博铺港巡检司和码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