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简直闻所未闻!”高瑹抬起头,眼中震惊之色未褪,但已迅速转为军人的锐利,“制台,将军,此事绝不可等闲视之!半日破城,非有极犀利火器与极悍猛战法不可为。标下以为,必须立即以重兵雷霆剿除,绝不容其喘息坐大!”
“本督亦是此意。”巴延三点头,随即看向赵得功,“赵参将,李抚台处……”
赵得功连忙躬身:“回制台,抚台大人已得报,正在更衣,即刻便到。特命卑职先行前来听令,并禀告制台:抚标两营,随时听候调遣,钱粮支应,巡抚衙门亦当全力协同。”
巴延三心中稍定。巡抚李湖肯如此表态,至少省了高层掣肘。他转向高瑹,问出最关键的问题:“高军门,你是掌兵之人。依你之见,若匪情属实,需调集多少兵马,如何进剿,方为万全?”
就在这时,门外靴声橐橐,一个洪亮中带着几分矜持的声音由远及近:“制台深夜相召,永玮来迟了!”
门开处,广州将军永玮大步走了进来。他年约五旬,身材魁梧,穿着石青色八团蟒袍,外罩貂皮端罩,顶戴上的红宝石在烛光下熠熠生辉,一身满洲贵胄的雍容气度。与巴延三这等靠军功文治一步步爬上来的汉臣相比,永玮身上多了几分与生俱来的贵气,也多了几分久居富庶之地养出的疏阔。他身后跟着一名挎刀的戈什哈,在门口便止步肃立。
“将军到了,快请上座。”巴延三起身相迎,脸上已换上沉稳的神色,“深夜惊动,实因军情如火,不得不请将军共决。”
永玮扫了一眼屋内的孙文镜和王镇山,微微颔首,在主位另一侧的太师椅上坐下,自有督署亲随奉上热茶。他接过巴延三递上的急报,快速浏览,眉头渐渐皱起,待看到“半日破城”与“南明共和国”字样时,捏着信纸的手指明显顿了一顿。
“南明?”永玮放下信纸,手指在紫檀木扶手上轻轻一点,发出笃的一声轻响,“这旗号……倒是许久未闻了。不过,”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向巴延三,“半日破城?巴制台,林百川这报的,未免太过离奇。琼州一岛,承平百有余年,纵使黎民作乱,也不过三五日即息,何来如此悍匪?莫非是地方文武为推诿罪责,故意夸大匪情,以掩其守土不力之过?”
巴延三心中一动,永玮这话,看似质疑林百川,实则也是在试探他这位总督的态度——是将此事定为“地方匪患,文武失职”,按常规参劾处置,还是提升到“谋逆大案,海疆危机”,需要大动干戈,甚至可能惊动朝廷?
“将军明鉴,”巴延三缓缓道,语气凝重,“林镇用兵,向来谨慎持重。若非事态非常,远超其掌控,断不会动用六百里加急,更在信中连用‘火器猛烈,声若霹雳’、‘非土铳鸟枪可比’等语。这破城之速,实非常理可度。依老夫浅见,宁可信其有,早做万全准备。若真是小患,不过虚惊一场,多费些钱粮脚力;若是大患……你我身负守土之责,广州将军与两广总督皆系于此地,若因轻忽而致贼势坐大,乃至蔓延波及,惊动圣听,那便是万死莫赎了。”
永玮沉吟不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拇指上的翡翠扳指。他自然听懂了巴延三的言外之意:这事若按小了办,万一出了大纰漏,谁都担待不起;若按大了办,无非多费些钱粮兵马,动用些库存器械,稳妥为上。何况,巴延三特意点出“广州将军与两广总督皆系于此地”,已将两人绑在了一起。
“制台老成谋国,所言甚是。”永玮终于开口,语气缓和了些,“只是,若调大军渡海,这钱粮、船只、风向……桩桩件件都需筹措。眼下已是冬月,眼看就要封印过年,藩库、粮台、各衙门……恐怕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