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如此,陈克心中的那杆秤并没有完全放下。他不会因为对方一番充满感染力的自我介绍就全盘相信。专业能力,终究是需要实践来检验的。 但无论如何,王飞的海军背景、轮机长履历和多语言能力是实打实的亮点,仅凭这些,就绝对值得深入接触和考察。他只是决定,在后续的谈话和可能的测试中,要更加留意去验证王飞所说的这些“经验”的含金量究竟有多高。
王飞敏锐地察觉到陈克神态的细微变化,那是一种从急切到审慎的过渡。他心中微微一怔:“是我刚才的回答过于外放,显得不够踏实了吗?”
就在这时,陈家洛适时地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他面带微笑,语气诚恳:
“王飞你好,正式认识一下,我是龙行公司的总经理陈家洛。这位陈克是我们的项目负责人,也是主要的招聘官。”他先明确了双方的身份,然后提出了一个看似冒昧却至关重要的问题:
“我有个问题可能有些唐突,但希望能了解一下——以你的能力和在海军做到轮机长的资历,为什么没有选择继续服役,而是退役了呢?”
这个问题让王飞的神情稍稍黯淡了一些,他轻轻搅拌着眼前的咖啡,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坦诚地看向两人:
“陈总,陈先生,这个问题很直接,但我可以坦诚相告。主要原因有两个,都很现实。”
“第一,是晋升的天花板。”他语气平静,带着一丝无奈,“南非海军的规模有限,高级军官的职位更是稀缺,对于黄种人来说,少校已经是顶天了。像我这样的背景——尽管我自认技术和管理能力都不差,但更进一步的机会非常渺茫。我不想在一个能看到尽头的职位上再耗费十年光阴。”
“第二,也是更直接的原因,薪资待遇。”他笑了笑,笑容里有些自嘲,“一位海军少校的薪水,听起来不错,但在开普敦这样物价不菲的城市,想要给家人更好的生活,或者为未来多积累一些资本,就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了。退役后,我尝试过找一些相关的技术工作,但要么位置偏远,要么薪资达不到预期。在港口拍照算是过渡,也能接触不同的人,寻找机会。”
他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清晰而坚定:
“所以,当两位提出有一个‘不太寻常’的工作机会,并且承诺待遇满意时,我确实非常感兴趣。我渴望一个能让我继续发挥专业所长,同时也能看到清晰价值和回报的平台。”
陈克这个突兀的问题,让王飞明显愣了一下。他眉头微蹙,脸上掠过一丝不解和诧异——正在谈论现代海军技术和职业规划,怎么突然跳到对中国古代历史的看法上去了?这转折未免太过生硬,甚至显得有些失礼和奇怪。
不过,良好的教养让他没有将这份情绪表露出来。他略作思考,觉得对方或许是想借此考察他的文化背景或思维方式,便决定认真回答,但前提是必须说明这并非他亲身考证的结论。
“关于清朝,”王飞组织了一下语言,语气平和而客观,“我的了解确实不深,主要来自两个方面他人的讲述,所以我只能基于这些信息,谈谈我个人的侧面感受。”
“首先是我童年时的一段经历。”他回忆道,“在开普敦的唐人街,我遇到过一位年纪非常大的老爷爷。他自称是1902年在山东威海出生,在1911年,也就是清朝覆灭的那一年,被他父亲带到了南非。他的父亲很特殊,是当年英国人在威海招募的‘华勇营’士兵。后来英军裁撤华勇营,他父亲就选择来到南非,成为了一名警察。”
王飞的叙述带着一种转述历史亲历者故事的郑重:
“据那位老爷爷回忆,因为他父亲是华勇营士兵,有稳定的饷银,所以他家在当时村里的生活条件算是富农以上,能吃上白面,甚至还有糖果,这让其他孩子非常羡慕。但与此同时,他也亲眼见过非常黑暗的一面——他曾目睹衙役上门收取税银时,活活打死了一个村民,然后诬蔑他是‘抗拒朝廷税收’。这件事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心理阴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