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走向书桌,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仔细规划明天的行程和说辞。这次会面,只许成功,不能失败。这不仅关乎他们的工业体系能否建立,也关乎到一个家庭能否在另一个时空获得新的和解与希望。夜色渐深,陈克房间的灯光却亮至凌晨。
次日清晨六点,济南的天空刚泛起鱼肚白。陈克在酒店前台快速办理退房,叫了辆出租车直奔济南西站,搭乘七点整开往北京的高铁。
列车在晨雾中疾驰,窗外华北平原的麦田还挂着露珠。1小时28分钟后,列车准时滑入北京南站。陈克随着人流走进地铁站,特意选择了需要换乘的路线:4号线到西直门,再转13号线到五道口。这样辗转虽然费时,但能最大限度减少使用需要实名登记的网约车。
上午九点二十分,他从五道口站c口走出,水木大学的红砖校门在秋阳下格外醒目。他没有直接前往家属区,而是先走进校门对面的一家咖啡馆,在角落位置坐下。
是时候打出这个关键电话了。他深吸一口气,用手机拨通了陈定邦教授的号码。
“陈教授您好,百忙之中打扰,万分抱歉。”他的语气专业而诚恳,“我是‘博茨瓦纳钢铁与基础工业园’项目的中方项目经理,陈克。我们项目在推进过程中,遇到了一些关于非洲特有矿产高效冶炼和适应性材料工艺的技术难题,久仰您是冶金领域的泰山北斗,特别是在资源适应性技术方面的造诣无人能及。我此次专程从项目地回国,今天刚好在北京,冒昧恳求拜访,希望能有机会向您当面请教。”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这个结合了具体项目和专业技术难题的请求,显然比空泛的学术采访更有分量。
“非洲的项目?我已经退休多年,对现在的新技术也不了解了。”陈教授的声音依然沉稳,但拒绝中似乎留有一丝对具体技术问题的本能关注。
“您太谦虚了。”陈克立刻抓住话头,切入核心难点,“我们面临的恰恰不是最新技术,而是如何在工业基础薄弱的环境中,构建一套稳定、经济且能利用当地高磷铁矿的初级工业体系。这方面的宏观规划和工艺选择,正是您早年研究中重点关注并解决的,您的经验对我们至关重要。只需占用您半小时,若能得到您的一些指点,对我们整个项目都将是巨大的帮助。”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但这次,听筒里传来的声音似乎缓和了些:“……那你十点以后过来吧。到了家属区门口,再打这个电话。”
“好的!非常感谢您,陈教授!我们十点见!”
挂断电话,陈克知道,他成功了一半。这个身份和理由,既真实又专业,足以引起一位老专家的兴趣,且经得起基本的推敲。
九点五十分,陈克准时出现在家属区门口。他向门卫出示身份证登记,坦然地说:“与36号楼的陈定邦教授约好了,十点见面,汇报海外项目技术问题。”
在等待门卫核实的时刻,陈克不经意地环视四周。晨光中的大学家属区宁静祥和,但他知道,在这份宁静之下,可能正有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这个特殊的院落。而他现在,是一个有正当商业理由的访客。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门内传来沉稳的脚步声,老旧的防盗门被缓缓拉开。一位精神矍铄的老者出现在门后,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穿着半旧的夹克,眼神锐利如鹰。
陈定邦上下打量着门外西装革履的年轻人,目光在他手中的公文包上停留片刻,侧身让开通道:进来吧。
陈克刚踏进玄关,还没来得及开口,老爷子已经关上门,直截了当地问道:是家洛让你来的吗?
这句话问得平静,却让陈克心头一震。他谨慎地笑了笑,目光快速扫过客厅。老式的家具,满墙的书架,窗外正对着小区花园,视野开阔。他压低声音:
陈定邦走向那张用了多年的布艺沙发,动作从容不迫,把你们的建设计划拿出来我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