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被淘汰的十三人挤在座位上,气氛压抑。有人靠着车窗,呆呆地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非洲灌木丛剪影,内心充满了抱怨——抱怨面试官的刁钻,抱怨那莫名其妙的历史问题,甚至抱怨推荐自己来的朋友。有人则深陷在懊悔与自我怀疑中,双手抱头,沉闷地回想自己面试时的回答,不断咀嚼着“如果当时我这么说……”、“要是能再给我一次机会……”。然而,现实没有如果,也没有后悔药可吃。
他们这群人,在某种意义上,很像《士兵突击》里在新兵训练结束后被分去后勤单位的那些“骡子”。他们完成了基础训练,具备了基本的体能和纪律性,看起来似乎达标了,但与那些被选中的“马”相比,他们缺少了某种最核心的特质——一种超越物质回报的、近乎本能的认同感与内在驱动力。
不可否认,在被选中的七十九人里,确实有像张浩那样,带着明显功利心和投机色彩的“成才式”人物。他敏锐、果断,但他的忠诚很大程度上建立在“有利可图”和“值得一搏”的算计之上。然而,对于陈克和陈家洛而言,他们目前极度缺乏时间和资源。
他们正在进行的事业,如同一艘在惊涛骇浪中抢滩登陆的冲锋舟,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去慢慢培养、耐心引导一个纯良却懵懂、需要长期打磨才能开窍的“许三多”。他们急需的是立刻就能投入战斗、理解意图、甚至能够主动出击的“兵王”和“老兵油子”,哪怕这些人身上带着这样那样的缺点。在生存与效率面前,理想主义的完美培养方案,只能是一种奢侈。
大巴车在颠簸的土路上前行,载着这十三名“骡子”驶向归国的机场,也驶离了他们或许一生中唯一能触碰到的、波澜壮阔的命运岔路口。
“同志们!”
陈克站在临时搭建的讲台上,用这个久违而又沉重的词语作为开场白。台下通过筛选的七十九人不由得挺直了腰板,这个词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瞬间将所有人紧密地联结在一起。
“当你们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陈克目光如炬地扫过全场,“我们就是一体的了!我们,将成为彼此最坚实的依靠,共同面对未来的所有挑战。”
他略微停顿,让这句话在每个人心中沉淀。
“你们能够坐在这里,正是因为你们在面试时给出的答案和表述,展现了你们内心深处的认同、勇气和决断!那是你们留下来的唯一原因,也是我们选择你们的根本所在!”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而那十三位曾与你们共同训练了半个月的同伴,因为他们无法理解我们事业的核心理念,无法与我们产生灵魂的共鸣,此刻已经踏上了归途。”
话锋一转,陈克的语气变得无比严肃:“现在,我们的事业即将进入最核心、最关键的阶段。在此之前,我们需要一份绝对的承诺。”
随着他的话音,李伟强和几名核心成员将一叠文件分发给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是一份最高级别的保密协议。”陈克举起手中的文件,“里面的条款,我希望你们能仔细阅读。核心要求只有两点:第一,从此刻起,直至我们完成最终部署的这半年内,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离开训练营,我们将实行全封闭管理。第二,协议期内,对你们在这里看到、听到、接触到的一切,必须保持绝对沉默。”
他环视着台下开始翻阅文件、神色各异的面孔,给出了最终的价码:
“签署这份协议,你们每人将立即获得五万美元的保证金。这既是对你们这半年自由和付出的补偿,更是我们对各位信任的体现,也是将我们所有人牢牢绑定在一起的契约。”
文件上那“半年封闭期”和“五万美元”的条款形成了强烈的冲击。所有人都明白,签下这个名字,就意味着彻底斩断后路,将未来完全交付给这个神秘的组织。但同时,那丰厚的补偿和“同志”这个称呼所代表的无限可能性,也让他们热血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