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女王身上，八柄光剑还在，裁决阵还在运转，她还在死死支撑。
而陆剡剡已经看清楚了，她脚下那些密密麻麻的冰裂纹，那些从神国边缘蔓延进来的、被炎魔大军硬生生烧出来的裂缝。
神国不是无敌的。
只要有足够的力量依然会被摧毁。
不然他指环当中的神格碎片从何而来？那可都是真正的神明陨落的遗存。
而他，刚刚被未来的自己灌了一口从未体验过的涌泉术，此刻的状态好得不能再好。
陆剡剡抬手，将时光大阵中浓郁的时光之力凝聚成一枚魔纹，连同那八柄光剑还有他自己全部的精神力，一并压缩成一柄剑。
一柄没有形状、没有颜色、甚至没有实体的剑。
这将是他此刻赌上一切破局的关键。
冰雪女王终于感受到了威胁。
她的嘴唇翕动，声音嘶哑得像是冰层下流淌的死水：“你杀不死我。”
那双赤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该属于她的波动，像是某种被压制太久的东西在拼命挣扎。“与其浪费力气，不如我们聊聊。”
陆剡剡没有回答。
任何回应都可能被污染趁虚而入，那个东西无时无刻不在寻找缝隙，只要他开口，它就能顺着声音爬进他的灵魂。
他只是将手中的剑，无比坚定地送入了她的眉心。
剑尖刺破冰甲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沛莫能御的阻力。那不是冰雪女王的反抗，是神国的本能——一个下位神的能量核心，岂是凡人能够触碰的？但剑没有停。
它穿过眉心的冰层，穿过颅骨的寒霜，穿过被污染侵蚀得千疮百孔的神魂，直抵最深处那颗冰封的心脏。
那里才是她真正的神国所在，是冰雪女王作为下位神最后的据点。
仅凭他自己，当然斩不碎神国。更何况还有污染盘踞其中，像毒藤般缠绕着每一寸神国的根基。
但他要的不是摧毁。这一剑太轻了，轻得连神国的边角都蹭不破。
他要用这一剑做媒介，将冰雪女王最后一丝理智，从污染的深渊中唤醒。
这是一场豪赌。赌的是冰雪女王还有理智，赌的是那个被污染吞噬的下位神还残存着一丝属于自己的意志，赌的是她宁死也不肯沦为邪神的傀儡。
上天眷顾。
剑尖触及神国核心的瞬间，他感受到一股微弱的、几乎要消散的意志，从冰封的最深处探出头来。
那意志虚弱得像风中的残烛，却倔强地没有熄灭。
它在试探，在犹豫，在辨认这柄突然闯入的剑是敌是友。陆剡剡没有催促，只是将剑稳稳地停在那里，让剑身上流转的时光之力一点一点渗透进神国深处。
他要的不是杀死她，是让她看见——看见自己被污染前的样子，看见这片曾经冰清玉洁的国度是如何变成邪神的巢穴，看见那个高高在上的下位神是如何一步步沦为傀儡。
时光之力在神国深处炸开。不是攻击，是映照。被污染前的记忆碎片从冰层深处翻涌上来，一片片拼凑成她不愿面对的真相。
冰雪女王的意志终于动了。它没有抗拒那柄剑，而是颤抖着、迟疑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那柄剑圈进了神国的最深处。
陆剡剡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隐秘的微笑。他赌对了。如冰雪女王这样的存在，永远不是现在的他能灭杀的。但不代表无法杀死。他要让她自己来决定自己的生死。
脚下的大地开始剧烈颤抖。冰层从最深处裂开，裂纹如蛛网般向四面八方蔓延，每一条裂缝里都涌出刺目的白光。
冰雪的世界在碎裂、融化、崩塌。
污染在嘶吼——那声音不像是从冰雪女王嘴里发出的，更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困在她体内，正在被活生生地剥离。“不——你这个疯子——放开我——！”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光秃秃的大地，灰蒙蒙的天空，没有冰雪，没有寒风，没有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下位神。
只有满地融化的冰水，在脚下汇成浅浅的溪流，无声地渗进干裂的泥土。
陆剡剡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片荒芜得像是从未有过任何神话的土地，恍如隔世。
一个狭小的空间里，黑色的身影满脸得意。
“我早就说过，这小子用好了就是个杀神。”他翘着二郎腿，手指在扶手上敲得咚咚响，“你看看，随随便便就灭杀了一万多玩家，让我们的计划往前迈进了一大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