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岳山的嘴角猛地抽了一下，那一下抽动的幅度极快极短，像是一根紧绷的弦被人用指甲弹了一下，弹完又立刻绷回去了。
他那双赤红色的眼睛里面的光从一种收着聚着的光重新炸开了，从瞳孔正中间往外涌，涌出来的那种光里裹着一层被彻底激怒了的亮，那种亮不是刚才那种燃烧的亮，是一种烧到极致的近乎白色的亮，亮的边缘在微微抖着。
他的手重新攥紧了，攥紧的时候指缝里面那层灰白色的气劲又涌了出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多，涌出来的气劲在他拳头外面堆叠成了一层厚厚的壳，像是一层灰白色的铠甲包着他的指节。
他的身体往前扑过来了。
他扑过来的这一次没有任何预兆，没有调整姿态的动作，没有重新摆架子的过程，就是从那口气还没喘匀的状态里直接发力扑出来。
他的右脚在水泥地面上猛地一蹬，地面被他那一蹬踩出了一个指节深的坑，碎石从坑的边缘飞溅出去打在旁边的椅腿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
他的人从那一个蹬脚的动作里面弹出来，右拳从半空中砸下来，裹着那层厚厚的灰白色硬壳，砸向战枫的头顶。
战枫的左脚往后撤了半步，身体微微矮了矮，蓝岳山那一拳从他头顶上方大约一掌宽的位置砸了过去。
拳面的气劲从他头顶扫过去的那一瞬间，战枫能感觉到自己头皮上方那一层空气被压缩了又弹开，弹开的余波吹得他头发动了一下。
他矮身的同时左手从下面翻上来，掌心朝外拍向蓝岳山砸下来的小臂侧面，把那拳头往下砸的轨迹又偏了一点点。
蓝岳山砸空的那一拳没有收，他的手在砸到最低点的时候手腕一拧，整个人顺着那一拧的力道把身体转了一个角度，左拳从那个角度里面横着扫出来，扫向战枫的肋骨。
战枫的右臂收回来挡在肋骨前面，左拳打在他的右臂上，那一拳震得战枫的整条右臂麻了半息。
但战枫的左脚已经跟上了，他那只往后撤的脚在落地之后没有停，直接往前跨了半步，整个人切进了蓝岳山转体之后留出来的空档里。
他的右手攥拳从那个空档里面打了出去。
蓝岳山的左拳刚打出去还没收回来，身体还在往前压的惯性里面，右拳打空之后手臂还垂在低处。
战枫那一拳打的是蓝岳山的腹部，正中间，胃部往上一点的位置。
拳头上裹着那层深琥珀色的金光，不厚，但集中在一个点上，拳尖那一小块面上的金光比其他地方亮了一倍。
拳头落在蓝岳山的腹部。
那一瞬间蓝岳山的腰猛地弓了一下，像是整个人的上半身被那拳的力道从中间折了一下，折出一个锐角又弹回来。
他的嘴张开了，从张开的嘴里面冲出一口带着血丝的浊气，那口浊气在半空中散开的形状是一团灰白色的雾，雾的中心有一小片暗红色的东西在飘着。
他的身体在那一拳的冲击力下朝后上方飞了起来，双脚离地大约一尺的高度，身体在半空中后仰着，整个人像是一个被人从正面推了一下的木桩，从地面拔起来往后倒。
他在半空中飞了大约两米的距离，落地的时候他的脚先碰到了地面，但落地的角度不稳，他的膝盖弯了一下，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好几步才把身体稳住。
他稳住的时候一只手按在腹部刚刚被击中的位置上，另一只手撑在自己的膝盖上，腰弯着，头低着，从嘴里滴下来的血丝在水泥地面上洇开了几粒暗红色的小点。
聚贤堂里那九个人站着的姿态全变了。
留长须的那个往前迈了半步又缩回去了，他的长须在他迈步缩步的过程中猛地晃了一下。
白面皮的那个手从墙壁上滑下来了，他整个人顺着墙壁往下滑了一截，又硬撑着站直了。
敦实中年人的嘴张到了最大，他那张粗厚的嘴唇张开的时候边缘都在抖。
瘦削老者的手指在半空中停住了，没有动，他的瞳孔缩成了一个点，然后又从那个点往外扩开，扩开的幅度比他之前对焦的幅度都大。
没有人说话。
整个聚贤堂里面只有蓝岳山那口喘气的声音在响，他的喘气又重又粗，一下一下地在他弯着腰的姿态里面往外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