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胥姜失笑,随后坦然道:“我承认,我对他有嫉妒、有羡慕,可这皆出于常理常情。我并非冷心冷肺之人,人如何待我,我如何待人,贞吉待我有礼有义,我自不会辜负他一番情谊。”
她行事这般坦荡磊落,倒显得他狭隘了。
胥姜又道:“况且,我对您的一些行事章法虽不敢苟同,却仍然很感激您。”
他一愣,“感激我什么?”
“感激您当年解救她于水火,感激您这么多年宽待她,给予她优渥的生活,也感激您没有阻止我见她。”
他听得发怔,“你不恨我当年明明可以成全她和你父亲,却还是强娶了她?”
“往事已矣。”胥姜遥望苍穹,几朵闲云悠然漂浮,“他已得自在,咱们也该放过自己。”
她淡淡一笑,看向他道:“朝前看吧。”
朝前看。
万盛心头荒草连天,他自嘲地想,他的前方还会有她么?
“胥娘子。”一个丫鬟急匆匆找来,见万盛也在,连忙朝他行礼,随后对二人说道:“胥娘子,老爷,夫人醒了。”
二人闻言,赶紧快步朝屋里走去。
万盛进屋,见溪芷正被柳眉和一个丫头扶着在房内走动,一时立住,竟不敢向前。
胥姜跟进来,没刹住脚,一头撞在了他后背上。
他一个踉跄,朝前走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子。
胥姜忙道:“对不住,对不住,一时没留神。”随即上前询问,“您没事吧?”
柳眉见此情景,差点没忍住笑。
“没事。”万盛站定,老脸险些挂不住,随后上前对溪芷道:“夫人,可有吓着你?”
溪芷眼神茫然,没有回应。
柳眉与丫头扶着溪芷走到软塌上坐下,随后对丫头们招了招手,丫头们便会意,退到了屋外廊下听差。
胥姜上前坐到溪芷身旁,轻唤了两声‘夫人’,溪芷眨了眨眼,仍旧没回应。
万盛说道:“应是药效还未过,她还没完全清醒。”
胥姜握住溪芷的手,溪芷的手动了动,随后将她反握住了,她松了口气。
万盛对胥姜道:“今夜我看着她,你歇会儿吧。”
这些日子胥姜不眠不休地照看溪芷,人熬得犹如一根瘦柳,叫人看得惊心。
胥姜本想说她不累,还守得住,可一旁的柳眉却咳嗽了两声,她只好应道:“那夫人就交给您了。”随后又想起他身子也刚好些,便嘱咐道:“您也多注意身子。”
万盛点点头。
胥姜小心抽出手,随后起身依依不舍地走向门外,柳眉朝万盛一礼,也跟了出去。
屋内只留下万盛与溪芷两人。
“夫人。”万盛唤了一声,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已不是折云,或者说他从来不是折云,那些披着折云这个身份所说的话,所做的事,如今回想起来来却是那样不堪。
胥姜说向前看,可他的前方却是一片茫茫。
伫立良久,他走到溪芷面前缓缓蹲下,用仅有的那只手覆上她的手背,然后卑微的将脸贴了上去。
“对不起,对不起。”眼泪被他那只手隔开,不敢沾到她身上。
忽地,自他头顶传来一道迟疑的声音,“长俟?”
他身子狠狠一震,随后僵硬地抬起头,对上了一双清如秋水的眸子。
溪芷见他满面湿泪,也是一怔,好半晌才迟缓地抬起手,一点一点地替他擦去泪水。
“怎么……哭了。”她说话含混吃力,可语气却是久违的熟悉。
她在对他说话。
不是胥渊,也不是折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