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狗儿趴在半山腰的岩石后,看着山下蜿蜒的山道。晨雾还未散尽,像一层薄纱罩在山谷间,远处的云州城在雾中若隐若现,只能看见城墙的轮廓和几座高耸的箭楼。
他们已经在这片山区走了三天。
从壶关出发时是二十三人,现在还是二十三人,一个都没少。这得归功于陈老四——这个黑风寨的老江湖对这条路熟悉得像自家后院,总能提前避开契丹的巡逻队,找到最隐蔽的宿营地。
但李狗儿知道,最难的还在后面。
“看那边。”韩通凑过来,指着山道拐弯处,“那就是云州西马场的入口。平时有二十个守兵,分两班,每班十个。但最近契丹人和北汉闹翻了,守卫增加了一倍——孙五的情报没错。”
李狗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马场入口建在两山之间,用木栅栏围着,里面隐约能看见成排的马厩和堆成小山的草料。栅栏门口搭了个简陋的哨塔,上面有两个弓箭手。栅栏内,还有一队骑兵在巡逻,大约十人。
“关押人质的地方呢?”他问。
“在马场最里面,靠山的那排矮房。”韩通压低声音,“孙五说,他娘和妹妹就关在从左数第三间。那里有四个守卫,都是契丹老兵,不好对付。”
李狗儿点点头,在心里默记地形。这时,王小七悄无声息地爬过来,脸色有些发白。
“狗儿哥……我刚才看见……看见……”
“看见什么?”
“狼。”王小七声音发颤,“好大一群,至少有二十多头,在山那边转悠。”
陈老四听见这话,咧嘴笑了:“小子,怕狼?”
“有……有点……”
“在草原上,狼比人好对付。”陈老四拍了拍他的肩膀,“狼饿了就扑,饱了就走,心思简单。人才是真正可怕的——笑里藏刀,口蜜腹剑,当面称兄道弟,背后捅你刀子。”
他说着,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蹲在不远处的孙五。孙五低着头,假装没听见,但握紧的拳头暴露了他的紧张。
“四叔,”李狗儿转移话题,“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今晚。”陈老四收起笑容,神色严肃,“月亮丑时升到中天,那时候最暗。我们从后山小路摸下去,韩通带路,刘遇断后。得手后,不走原路,往北走——北边是契丹和室韦的边界,守卫反而松。”
“那人质呢?”李狗儿问,“那些被关的百姓,大多身体虚弱,能走山路吗?”
“走不了也得走。”陈老四眼神冷硬,“留在那儿是死,跟我们走还有一线生机。这世道,没那么多选择。”
他说完,起身去检查装备。李狗儿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赵匡胤临行前说的话:“多看,多学。”
这一路,他确实学到了很多。学会了怎么通过鸟叫声判断附近有没有人,怎么通过粪便分辨是野兽还是骑兵,怎么在寒夜里保持体温……这些都是书本上学不到的,是拿命换来的经验。
“狗儿哥,”王小七小声说,“我……我还是怕。”
“怕什么?”
“怕……怕救人不成,反倒害了他们。”王小七声音越来越低,“就像朔州那样……”
李狗儿心里一紧。他想起刘三他们出发去朔州时的样子,想起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但他很快摇摇头,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
“不会的。”他说,更像是在说服自己,“我们计划得这么周全,陈老四又这么有经验……一定会成功的。”
话音刚落,山下马场方向忽然传来号角声。众人立刻伏低身体,透过岩石缝隙看去。只见一队约百人的契丹骑兵从云州城方向驰来,进入马场,和原来的守卫交接。交接完成后,原来的守卫上马离开,新来的守卫开始巡逻。
换防了。
陈老四眯起眼睛,盯着那些新来的守卫看了很久,忽然低声骂了一句:“麻烦了。”
“怎么了?”韩通问。
“新来的这批,是耶律挞烈的亲卫。”陈老四声音凝重,“你看他们的盔甲,胸前的狼头徽记——那是迭剌部最精锐的‘铁狼卫’。这些人可不好对付,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
李狗儿心里一沉。计划赶不上变化,这是赵匡胤常说的话。现在,变化来了。
“那……还动手吗?”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