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匡胤站在临时搭起的木台上,扫视着下方。他今天没穿盔甲,只一身简单的青布箭袖,但腰背挺直,像一杆插在地上的枪。
“我知道你们为什么来。”他开口,声音不大,但用了内力,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不是因为忠君爱国,不是因为想要建功立业。你们来,是因为这里管饭。”
台下起了轻微的骚动。有人低下头,有人露出羞愧的表情。
“这没什么丢人的。”赵匡胤继续说,“人活着,首先要吃饱肚子。我赵匡胤当年从军,也是为了有口饭吃。”
他顿了顿:“但现在,我要你们想清楚另一件事——吃了这口军粮,穿上这身军衣,你们就不再是流民、佃户、匠户了。你们是兵,是大周的兵。”
他跳下木台,走到一个瘦弱的中年男子面前。那人怀里抱着个五六岁的女孩,女孩饿得皮包骨头,眼睛大得吓人。
“你叫什么?”赵匡胤问。
“张……张老实。”男子结结巴巴。
“以前做什么的?”
“佃户。东家的地……去年被水淹了,交不起租,就被赶出来了。”
赵匡胤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块面饼,递给小女孩。女孩怯生生地看着父亲,张老实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女孩接过饼,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从今天起,你和你女儿,军营管饭。”赵匡胤对张老实说,“但你得训练,得学规矩,得听话。能做到吗?”
张老实扑通跪下,连连磕头:“能!能!将军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赵匡胤扶起他,重新走上木台。
“你们都听见了。”他大声说,“在我这里,只要听话、肯练,就饿不死。不仅饿不死,每个月还有军饷——三百文,按时发放,绝不拖欠。”
台下响起嗡嗡的议论声。三百文,对这些人来说是天数字。
“但我也把丑话说在前头。”赵匡胤的声音陡然严厉,“军中法令如山!迟到早退,罚!训练懈怠,罚!不听号令,重罚!偷奸耍滑、欺压同袍、临阵脱逃者——斩!”
最后一个字出口,杀气凛然。台下顿时鸦雀无声。
“现在,”赵匡胤指着营门,“不愿受约束的,可以走。留下的,就从今天开始——重新学怎么站着,怎么走路,怎么做人。”
五千人,没有一个人离开。
赵匡胤看着那一张张麻木中开始燃起微光的脸,心里忽然有些沉重。陛下把这五千人交给他,不止是要他练出一支新军,更是要他给这些人一条活路。
而这条活路能不能走通,要看朝廷有没有钱,要看陛下的新政能不能推行下去。
他望向皇城的方向。
那里,另一场更艰难的战争,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