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农抬头,见是李筠,慌忙要跪,被李筠扶住。
“回、回将军,小的种了十亩,五亩稻,三亩麦,两亩豆。”
“种子够吗?”
“够,够。衙门发了新种子,说是从淮南调来的,比咱本地的壮实。”老农搓着手,“就是……就是缺人手。儿子去年守城时没了,就剩老两口和儿媳,还有个三岁的孙子……”
李筠沉默片刻,转头对亲兵说:“记下来。等忙完春耕,从军中调一队休整的弟兄,帮军属家干农活。”
“是!”
继续往前走,李筠看见几个工匠正在修水渠。水渠是前朝修的,年久失修,去年打仗时又被踩坏了好几处。
“将军,”工匠头领迎上来,“按您的吩咐,我们先修城东这片。材料都备齐了,就是石料不够,得上山去采。”
“需要多少人?”
“至少两百壮劳力,干一个月。”
李筠想了想:“从战俘里调。北汉军那些俘虏,愿意干活的,管饭,干得好还能减刑。”
亲兵小声提醒:“将军,那些可是敌军俘虏,万一……”
“挖渠不是打仗。”李筠翻身上马,“让他们干活,看着咱们怎么过日子,比关在牢里强。”
他策马登上附近一处高坡。从这里往北看,太行山如一道青黑色的屏风,横亘在天际。山那边就是北汉,就是晋阳,就是刘承钧咬牙切齿要报仇的地方。
但李筠现在想的不是打仗。
他想的是春耕结束后,要在哪里建新的粮仓,要修几条通往山里隘口的道路,要在哪个山谷里设伏兵哨所。陛下给他一年时间,他要让潞州成为真正的钉子——不只是军事上的,更是经济上的,人心上的。
一个亲兵策马奔来,递上一封漆封信:“将军,汴梁来的密信。”
李筠拆开,是陛下亲笔。很短,只有三行:
“潞州乃国之北门,卿乃门闩。今赐盐引三千,许开潞州榷场,与民贸易。所得之利,半充军资,半留地方。一年后,朕要看一个不一样的潞州。”
盐引,榷场。
李筠握紧信纸。盐是专卖,榷场是边境贸易市场。陛下这是要把潞州不仅变成军事要塞,更要变成经济枢纽。让北汉的商人、牧民,甚至官员,都来潞州交易,用他们的马匹、毛皮,换大周的盐、铁、茶叶。
这是软刀子。比硬攻更厉害。
李筠抬头望向北方,忽然笑了。
刘承钧,你想报仇?
那就来吧。
看看是你汉军的刀快,还是我潞州的盐,更让人离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