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大的胃口。
蔚、朔、云三州,是太行山以北的战略要地,一旦割给契丹,大周北疆将门户大开。而三十万匹绢,足以拖垮北汉本就不充裕的财政。
郭无为这是饮鸩止渴——不,是拉着整个北汉一起死。
“将军。”参军走上城头,“晋阳的细作又传回消息,说刘继恩已经暗中调兵,准备在刘承钧咽气后发动政变。郭无为也在集结私兵,双方剑拔弩张。”
“契丹人呢?”
“耶律挞烈还在郭无为府中,但契丹的一支骑兵已经秘密南下,目前停在幽州以北的檀州,距离晋阳只有四百里。”
李筠的手指在城砖上敲击。一下,两下。
四百里,骑兵急行军三日可达。如果契丹人真的插手,北汉的内乱很可能会演变成一场代理人战争——契丹扶植刘继元,大周……要不要扶植刘继恩?
“地图的事,”参军压低声音,“要不要现在报上去?这可是奇袭晋阳的最好时机。”
李筠沉默。
那条秘道,他现在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如果现在出兵,轻装简从,三日可抵晋阳城下。趁着北汉内乱,一举破城不是不可能。
但之后呢?契丹骑兵就在檀州,他们会坐视晋阳被攻破吗?一旦开战,就是大周与契丹的正面冲突。陛下准备好了吗?大周准备好了吗?
他想起陛下赐他丹书铁券时说的话:“卿乃国之北门。”
北门守将的职责,是御敌于国门之外,不是贪功冒进、把战火引进来。
“再等等。”李筠最终说,“等晋阳那边分出胜负,等契丹人的真实意图明朗。还有……”
他望向南方:“等陛下的旨意。”
参军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躬身退下。
李筠独自站在城头。八月的夜风已经有了凉意,吹得旌旗猎猎作响。月光下,太行山巨大的轮廓沉默地横亘在北方,像一道天然的屏障。
屏障后面,是正在燃烧的晋阳。
该不该去灭火?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手里的火把,不能轻易扔出去。
因为扔出去,可能会烧掉敌人,也可能会……烧掉自己。
更远处,汴梁的方向,月光洒满中原大地。
那里也有一团火,正在陛下的掌控中,一点点烧掉积弊,烧出个新天地。
两团火,一北一南,都在这个中秋夜,静静地燃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