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军营里,赵匡胤收到了马军司的消息。
是郭延绍带来的,他一大早被张永德叫去,亲眼目睹了整个清洗过程。
“二十七个人,全完了。”郭延绍的声音有些发颤,“张将军亲自砍了十九个,眼睛都没眨一下。现在马军司营门口挂着一排人头,路过的人都不敢看。”
赵匡胤沉默地听完,问:“士兵们的反应呢?”
“一开始害怕,后来听说要补发半年军饷,都欢呼起来了。”郭延绍顿了顿,“将军,咱们这边……要不要也做点什么?万一陛下……”
“咱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赵匡胤打断他,“皇城司那边问话问完了吗?”
“问完了。周大勇他们的案子,都查实了。证据确凿,那几个豪强、官吏,一个都跑不了。”
“好。”赵匡胤站起身,“集合,我有话说。”
校场上,五千人列队完毕。赵匡胤走上将台,手里拿着那份“七星”短剑。
“马军司的事,你们都听说了。”他开门见山,“二十七名将领,贪墨军饷、倒卖军械、欺压士卒,今日全部伏法。陛下有旨,马军司所有将士补发半年军饷。”
台下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新军会不会也补发?会不会也有人被查?”赵匡胤的目光扫过全场,“我告诉你们,新军不会补发,因为新军从来没克扣过!从你们入营第一天起,每月军饷足额发放,每天三顿管饱,我说的可有一句假话?”
“没有!”五千人齐声回答。
“那你们当中,有没有人被欺压?有没有人挨过不该挨的打?有没有人受过不该受的委屈?”
“没有!”
“好!”赵匡胤提高声音,“这就是新军和禁军的区别!陛下练新军,就是要练一支不一样的兵!不喝兵血,不欺百姓,军令如山,赏罚分明!”
他拔出“七星”短剑,剑身在晨光中闪着寒芒:“但我今天要说另一件事——周大勇,出列!”
周大勇愣了下,走出队列。
“你妹妹的案子,皇城司查实了。那个害死你妹妹的豪强,现在已经下狱,秋后问斩。”赵匡胤说,“还有你们——”他指向另外几个报过案的士兵,“你们的冤屈,也都查实了。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该赔钱的赔钱。”
那几个士兵愣住了,随即眼眶都红了。
“陛下设登闻鼓,不是摆设。”赵匡胤一字一句,“但陛下更希望的,是你们能把过去的仇恨,化成现在的力量。不是去报私仇,而是去保护更多像你们妹妹、你们父亲一样被欺负的人!”
他走到周大勇面前,把短剑递过去:“周大勇,陛下赐我这把剑时说,为将者当如北斗,指引方向,稳定军心。今天我把这话转给你——你妹妹的仇报了,但你的路还长。是继续活在仇恨里,还是抬起头往前看,你自己选。”
周大勇颤抖着手接过短剑。他看着剑身上镶嵌的七颗宝石,又看向赵匡胤,最后重重跪下:“将军!从今天起,我周大勇这条命就是新军的!就是陛下的!”
“起来。”赵匡胤扶起他,转向所有人,“都听清楚了!新军不要活在仇恨里的兵,要能保家卫国的兵!过去的事,陛下给你们做主;将来的事,靠你们自己挣!练好本事,拿好刀枪,等哪天北汉、契丹打过来,咱们一起上阵,杀出个大周的太平盛世!”
“杀!杀!杀!”校场上响起震天的吼声。
赵匡胤看着这些年轻而狂热的面孔,心中却一片清明。
他知道,这些话与其说是讲给士兵听的,不如说是讲给陛下听的——新军是干净的,是忠诚的,是可以倚重的。
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时候,他必须让陛下明白这一点。
潞州城外三十里,太行山隘口。
李筠亲自带着一队亲兵,在这里等野利昌。按计划,野利昌应该在昨天傍晚就返回,可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依然不见人影。
“将军,要不要派人进去看看?”亲兵队长低声问。
李筠摇头:“再等等。”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条秘道的入口。晨雾还未散尽,谷口黑黝黝的,像一张等待吞噬的巨口。如果野利昌成功了,带回了刘继恩的答复,那北边的局势就可能出现转机。如果失败了……
李筠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