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今天不是常规训练,是实战演练。五千人分成红蓝两军,以校场为战场,模拟攻城、守城、野战各种战法。赵匡胤站在高高的望楼上,手里拿着令旗,眼睛死死盯着下方的战局。
红军的指挥官是郭延绍,蓝军则是张老实——这是赵匡胤特意安排的,他想看看这个老实巴交的佃户,有没有带兵的潜力。
战局很激烈。张老实指挥的蓝军明显处于劣势,被郭延绍的红军压着打。但赵匡胤注意到,张老实在节节败退中,依然保持着阵型不乱,而且总能在最危险的时候,把最薄弱的环节补上。
“将军,”一个亲兵跑上望楼,“皇城司的人到了,说要找周大勇他们问话。”
“让他们等着。”赵匡胤头也不回,“等这场演练结束。”
“可是……”
“军令如山。”赵匡胤冷冷道,“在我的军营,训练最大。”
亲兵不敢再说,躬身退下。
演练进行了一个时辰,最终以红军惨胜告终。郭延绍虽然赢了,但损失过半;张老实虽然输了,但主力尚存。
“集合!”赵匡胤走下望楼。
五千人迅速列队。赵匡胤走到阵前,目光扫过那些满身尘土、汗水淋漓的面孔。
“今天这场演练,红军赢了,但赢得难看。”他大声说,“郭延绍,你兵力占优,地形有利,却打成这样——为什么?”
郭延绍出列,低头:“末将轻敌冒进,中了蓝军的诱敌之计。”
“张老实。”赵匡胤转向另一边,“你输了,但输得不冤。说说你的打法。”
张老实有些紧张,结结巴巴:“小人……小人就是想着,咱们人少,不能硬拼。就……就边打边退,把敌人引进来,再用两翼包抄……”
“用的是什么阵?”
“三才阵的变阵,将军教过的。”
赵匡胤点点头:“都听见了?打仗不是比谁力气大,是比谁脑子活。张老实没读过兵书,但他会用脑子。郭延绍你身经百战,今天却犯了兵家大忌。”
他顿了顿,提高声音:“我为什么让你们练这些?因为真正的战场,比这残酷百倍!你们的对手不是同袍,是北汉兵,是契丹铁骑!他们不会对你们手下留情,你们也不能对他们心存侥幸!”
校场上鸦雀无声。
“现在,皇城司的人在外面等着,要问你们话。”赵匡胤继续说,“记住——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你们过去的冤屈,陛下会给你们做主。但你们现在的职责,是当好一个兵,练好杀敌的本事!”
他摆手:“解散!周大勇,还有之前报过案的,去营门口。其他人,继续训练!”
队伍散去后,赵匡胤才走向营门。那里站着三个皇城司的官员,为首的是个面生的中年人,穿着青色常服,眼神锐利。
“赵将军。”那人拱手,“奉旨查案,叨扰了。”
“不敢。”赵匡胤还礼,“人我已经叫来了,就在那边营房。几位请。”
他带着三人往营房走,途中那人忽然低声说:“李公让我给将军带句话——马军司那边,张永德开始动手了。最迟明天,会有大动静。”
赵匡胤脚步微顿:“什么动静?”
“清洗。”那人只说了两个字。
赵匡胤心头一紧。他当然知道“清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流血,意味着禁军内部的地震,也意味着……可能会有人狗急跳墙。
“陛下那里……”
“陛下已有安排。”那人说,“李公的意思是,让将军这边也做好准备。万一有变,新军要能稳住局面。”
说话间已经到了营房。周大勇等十几个人已经等在里面,见到皇城司的人,都有些紧张。
赵匡胤拍拍周大勇的肩:“别怕,实话实说就是。”
他退到门外,但没有离开。里面问话的声音隐约传来,断断续续。周大勇说到妹妹被害时,声音哽咽;另一个士兵说到父亲被官府逼死时,咬牙切齿。
这些声音,像一根根刺,扎在赵匡胤心上。
他想起陛下赐剑时说的话:“为将者当如北斗,指引方向,稳定军心。”
可现在,他要指引的方向是什么?要稳定的又是什么?
是带着这些满腔仇恨的士兵,去报私仇?还是让他们放下过去,看向未来?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陛下在下一盘很大的棋。而他们每个人,都是棋盘上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