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李筠嘴角浮起一丝冷峻的笑,“让郭无为以为我要帮刘继恩,让刘继恩以为我要帮郭无为。让他们都猜,都怕,都不敢轻举妄动。如此,晋阳的乱子就会拖得更久——拖得越久,对我们越有利。”
“可若他们真打起来……”
“打起来才好。”李筠望向北方,“郭无为和刘继恩无论谁赢,都会元气大伤。届时,无论是赵匡胤北上,还是我们西进,阻力都会小得多。”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但有一条——绝不能让契丹趁机南下。所以壶关那三千人,要随时能西进,卡住契丹从云州南下的通道。”
王全斌深深一揖:“末将领命!”
他退下后,书房重归寂静。李筠独自站在烛光中,重新拿起丹书铁券,在掌心反复摩挲。
铁很凉。但他的心,却渐渐热了起来。
这一局棋,他终于看清了自己的位置——不是棋子,而是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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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夜,汴梁皇宫,延和殿。
柴荣披着厚裘,坐在暖阁里批阅奏章。案头堆着的文书分作三摞:左边是各地春耕农事,中间是讲武堂工程进展,右边是军报密函。他已经看了两个时辰,眼睛发涩,胸口那股熟悉的憋闷感又隐隐泛起。
“陛下,”内侍轻声禀报,“刘翰太医求见。”
“宣。”
刘翰提着药箱进来,行礼后为柴荣诊脉。手指按在腕间良久,眉头越皱越紧。
“陛下,”他终于开口,“脉象虚浮,心血耗损比前次更甚。臣开的安神汤,陛下可按时服了?”
柴荣不答反问:“还能撑多久?”
刘翰手一颤:“若静心休养,辅以汤药调理,或可……或可延缓。但若再这般操劳,恐……”
“朕知道了。”柴荣抽回手,从案头拿起一份奏章,“这是河北转运使上的折子,说今春少雨,恐有旱情。你怎么看?”
刘翰愕然。他一个太医,怎知农事?
“臣……不知。”
“朕也不知。”柴荣淡淡道,“所以朕要问户部,问工部,问钦天监。要调阅历年气象记录,要计算各地水库蓄水量,要预估若真旱了,该从何处调粮,该减免多少赋税。”
他看向刘翰:“这些事,一件都省不得。省了,就可能饿死人。饿死人,就会生乱。生乱,就要打仗。打仗,就要死更多人。你说,朕能歇吗?”
刘翰无言以对。
“你的药,朕会按时服。”柴荣重新拿起笔,“但该做的事,一件不能少。去吧。”
刘翰深深一揖,退出暖阁。走到殿外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暖阁的窗纸上,映着柴荣伏案的身影,孤独而执拗。
这位陛下,在燃烧自己。
刘翰忽然想起师父临终前的话:“为医者,治病救人;为君者,治国救世。都是救,都难免要付出代价。”
代价……刘翰握紧药箱的提手。他只希望,这代价不要来得太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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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阁内,柴荣批完最后一本奏章,揉了揉眉心。他从最右边那摞里,抽出一封没有落款的密函——那是李筠刚刚送到的。
信里详细禀报了郭无为、刘继恩双方来信的内容,以及潞州的应对之策。最后有一行小字:“臣愚以为,晋阳内乱,于我有利。然契丹虎视,不可不防。臣已陈兵壶关,若契丹南下,必阻之。陛下万安。”
柴荣看了三遍,将信放在烛火上点燃。
火光亮起的瞬间,他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李筠,果然没让他失望。
不介入,但也不放任。虚张声势,拖延时间。这正合他意——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时间让讲武堂建成,时间让新军练成,时间让朝堂上那些反对新政的声音慢慢沉寂。
他重新铺开一张纸,提笔写道:“卿所虑甚周,处置得当。潞州之事,卿可全权决断。唯记:契丹若动,当先报朕知。春耕在即,北地军民皆需安定,万望持重。”
写罢,用印,封缄。
“来人。”他唤道。
内侍应声而入。
“这封信,六百里加急,送潞州李筠。”柴荣将信递出,又补了一句,“告诉枢密院,从即日起,北线所有军报,副本抄送潞州节度使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