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贵独眼中闪着凶光:“末将手下还有几十个老兄弟,都是战场上下来的。愿为陛下前驱!”
崔氏族长崔璆则道:“陛下,草民可联络河东各州商贾。郭无为若要筹粮筹饷,离不开商路。我等可断其财源!”
一条条建议,一个个承诺。虽然力量微薄,但涓涓细流,终可成河。
刘继恩听着,眼眶发热。他忽然明白慧明那句话:“陛下需要的是真正忠于陛下的人。”
这些人,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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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日,云州城,刺史府。
刺史郭崇义(郭无为族弟)坐在堂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堂下站着七八个将领、幕僚,人人面色凝重。
“都听说了吧?”郭崇义将一份檄文抄本扔在地上,“晋阳传来的。刘继恩没死,在报恩寺发了檄文,说兄长要割让云、朔、代三州给契丹。”
堂中一片死寂。半晌,一个将领忍不住道:“使君,这……这是真的吗?”
“你问我?”郭崇义冷笑,“我问谁去?兄长在晋阳举事,只让我守住云州,可没说要把云州送人!”
又一个幕僚小心翼翼道:“可契丹五千骑兵,现在就驻在三十里外。若不是……若不是有所约定,他们来做什么?”
这话说出了所有人的疑虑。契丹骑兵无故南下,已让云州军民人心惶惶。若再加上割地传闻,军心必乱。
“还有,”一个负责粮草的文官补充道,“潞州那边传来消息,说李筠在边境大肆收购战马,开价比市价高两成。不少马贩子已经动心了。若咱们再不表态,云州的战马,怕是要流向潞州了。”
郭崇义一拳砸在案上:“李筠!又是他!”
他起身踱步,脑中飞速盘算。兄长郭无为在晋阳举事,若能成功,郭家便是北汉第一世家,他郭崇义也能水涨船高。但若失败……不,不能失败。可如今刘继恩没死,还发了檄文;契丹骑兵压境,虎视眈眈;李筠在边境搅风搅雨;云州内部,军心已开始浮动。
难啊。
“使君,”一个老成些的将领缓缓开口,“末将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无论晋阳之事成与不成,云州都是郭家的根基。”老将盯着郭崇义,“若为了晋阳,丢了云州,便是本末倒置。契丹……不可信啊。”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白:云州比晋阳更重要。
郭崇义沉默良久,终于道:“传令:第一,加强城防,四门戒严。第二,派人去契丹大营,问他们为何驻兵不去——记住,语气要硬,要有底气。第三……派人秘密联系潞州。”
“联系李筠?”幕僚一惊。
“对。”郭崇义眼中闪过算计的光,“告诉他,云州的马可以卖,但价格要再加一成。另外,我要他一个承诺:若将来云州有难,潞州需出兵相助。”
这是两头下注。既不得罪契丹,也不得罪李筠。更重要的是,若能从潞州得到安全保障,云州就有了回旋余地。
众人领会,各自领命而去。
堂中只剩郭崇义一人。他走到窗前,望着北方——那里是契丹大营的方向。
兄长,对不住了。
云州,不能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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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十六,申时,汴梁西郊讲武堂。
沈括站在新开辟的“演算场”上,面前摆着十几个用木框和麻绳搭成的简易模型——有的是城墙剖面,有的是山地地形,还有的是河流桥梁。三百名学员分成十几组,围着模型激烈讨论。
“这组,说说你们的方案。”沈括走到一个城墙模型前。
那组学员的组长是孙武。他指着模型道:“先生,我们计算过,若要炸开这段城墙,需在墙根挖地道,埋入火药。地道入口应设在百步外的小土坡后,以避敌军观察。挖地道需二十人轮作,三日可成。火药用量……”
他说出一串数字。沈括边听边点头,忽然问:“若挖地道时遇地下水,怎么办?”
孙武一愣:“这……”
“若遇岩层呢?”
“若被敌军发现呢?”
一连三问,孙武额头见汗。他显然没考虑这么多。
“打仗不是算题,没有标准答案。”沈括环视所有学员,“你们算出的,只是最理想的状况。但战场上,永远有意料之外。所以真正重要的,不是背下多少算法,而是学会如何应对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