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下去,”李筠最终说,“继续佯动。再派几队人马,做出要绕道侧翼的架势。告诉刘继恩和郭无为——我李筠就在石岭关等着,看他们谁敢先动。”
汴梁皇城,垂拱殿的灯火又亮到深夜。
柴荣面前摊着三份急报:赵匡胤大军已过黄河,李筠在石岭关与北汉对峙,还有一份最让他皱眉的——契丹南京留守耶律挞烈亲率三万骑兵南下,目前已过居庸关,方向直指杀虎口。
“耶律挞烈这是要抢在赵匡胤之前占住要地。”范质忧心忡忡,“陛下,要不要让赵匡胤暂缓进军?等摸清契丹人的意图再说。”
“不能缓。”柴荣摇头,“一缓就失了先机。耶律挞烈三万骑兵,赵匡胤两万步卒,在平地上打肯定吃亏。但杀虎口是山地,骑兵展不开,正是步卒发挥的时候。”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现在比的是速度。赵匡胤能不能在契丹人完全控制杀虎口之前赶到?能不能趁北汉守军兵力薄弱时一举突破?这些,都得靠他自己临机决断。”
王溥小声说:“可赵匡胤毕竟年轻,又是第一次独当一面……”
“所以朕才选他。”柴荣转过身,“老将们打了一辈子仗,脑子里全是旧套路。赵匡胤没那么多包袱,敢想敢干。这一仗,就是要用新思维打旧格局。”
他顿了顿,又问:“朝中那些反对北伐的声音,压下去了吗?”
“暂时压下去了。”范质苦笑,“但不少人私下里说,陛下这是穷兵黩武,万一新军战败,损兵折将不说,契丹趁势南下,大周危矣。”
“那就让他们看着。”柴荣重新坐下,“看看朕练的新军,到底是不是花架子;看看朕选的将领,到底能不能打硬仗。”
窗外秋风呼啸,吹得窗纸哗哗作响。
柴荣忽然想起现代看过的一句话:战争是检验改革的唯一标准。
现在,检验的时候到了。
太行山北麓,秋风已带肃杀。
赵匡胤的主力在一条猎户小道上艰难行进。这条路果然如地图标注——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山洪冲出的沟壑,最窄处只能单人通行,马匹和辎重都得拆开了扛过去。
“将军,照这个速度,后天傍晚才能绕到杀虎口背后。”郭延绍满头大汗地报告,“张老实那边只有三千人,要是杀虎口的敌军超过五千,他撑不了两天。”
赵匡胤看着绵延在山道上的队伍,沉思片刻:“传令,丢弃所有非必要的辎重。每人只带三天干粮,轻装疾行。马匹集中给前队,后队步行跟上。”
“那粮草……”
“打下朔州,就有粮了。”赵匡胤说得斩钉截铁。
命令传下,士兵们开始卸下多余的行李。锅碗、帐篷、甚至一些备用兵器都被扔在山道旁。轻装后的队伍速度明显加快,但气氛也更凝重——这意味着没有退路了,要么速胜,要么饿死在山上。
傍晚扎营时,赵匡胤把几个主要将领叫到一起。
“咱们现在是在赌。”他开门见山,“赌张老实能守住山口,赌杀虎口的敌军不会太多,赌咱们能在粮尽之前打下朔州。谁要是怕了,现在可以退出,我不追究。”
没人说话。火把的光在每个人脸上跳跃,映出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孔。
“将军,”一个镇兵出身的都尉忽然开口,“末将有个问题。”
“说。”
“咱们这两万人里,新军五千,镇兵一万五。真打起来,谁打头阵?”
这个问题很尖锐。打头阵意味着最先接敌,伤亡最大。按惯例,这种苦差事都是镇兵上,新军作为“天子亲军”往往被保护在后面。
赵匡胤看着那都尉:“你觉得该怎么安排?”
“末将以为……该按战力分配。谁能打谁上。”
“好。”赵匡胤点头,“那就比一比。明天开始急行军,谁先到杀虎口背后,谁打头阵。不管是新军还是镇兵,一视同仁。”
那都尉愣了愣,没想到赵匡胤这么干脆。
“还有问题吗?”赵匡胤环视众人。
周大勇忽然站起来:“将军,末将请求带一队人先行侦察。咱们不能两眼一抹黑地撞上去。”
“准了。”赵匡胤看着他,“带五十人,要最好的骑手。记住,你们的任务是侦察,不是接战。发现敌情立刻回报,不许逞强。”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