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赵匡胤在中军帐中接到了第一份战报。
石守信的斥候用信鸽传回了消息:杀虎口契丹守军约五千,主力营寨设在关口内侧的平缓地带。耶律挞烈的大帐在营寨中央,周围有重兵护卫。但更重要的是——契丹人的马厩设在营寨西侧,靠近一处溪流。
“西侧……”赵匡胤在地图上标注,“背风,近水,利于饮马。但也意味着,若从东侧崖顶发动袭击,火箭可覆盖马厩。”
他提起笔,在纸上快速书写军令。写至一半,忽然顿住。
帐外传来喧哗声。
“大帅!不好了!”一名亲兵冲进来,脸色煞白,“辎重营……那些新式弩机,弩弦……全受潮了!”
赵匡胤猛地站起:“什么?”
“这几日山中雾气重,又遇降雪,保管弩弦的油布破损,近三成的弩弦受潮松弛,怕是……拉不满弓了。”
空气骤然凝固。
新军的核心战力之一,便是这批射程远、精度高的制式弩机。若在正面战场,弩阵是克制骑兵的利器。可现在……
赵匡胤闭上眼睛,复又睁开。眼中已无波澜:“让工匠营连夜烘烤修复,能救多少是多少。传令各营,此事严禁外传,违者军法从事。”
“得令!”
亲兵退下后,赵匡胤独自站在帐中,良久,缓缓吐出一口白气。
他想起离京前,柴荣在垂拱殿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子胤,世间从无万全之策。为将者,当有破釜沉舟之勇,亦要有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之静。”
当时他叩首领命,如今方知其中千钧之重。
帐外,北风愈烈,卷起积雪打在油布上,噼啪作响。
太行山沉默地矗立在黑暗中,如同一位冷眼的巨人,俯瞰着这支试图翻越它脊梁的军队。更远处,杀虎口的契丹营寨灯火星星点点,耶律挞烈或许正在帐中饮酒,全然不知一支军队正从他认为“不可能”的方向悄然逼近。
夜还很长。
而黎明到来时,鲜血将染红这片雪白的山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