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挞烈嘴角扯出一丝冷笑:“五百人就想破我寨门?传令:第一千人队堵住寨门,不许放一人进来。第二、三千人队从两侧包抄崖下,待周军绳降过半,断其绳索,半渡而击。其余人马——随我出寨,迎击正面之敌。”
他翻身上马,接过亲兵递来的长矛:“周军主力必在正面。让儿郎们不必留手,我要让赵匡胤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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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顶上,赵匡胤看到了契丹军的应对。
粮草起火引发的混乱迅速被遏制,契丹兵分三路,一路守寨门,两路包抄石守信绳降的方向,最后一路……寨门轰然洞开,约两千骑兵鱼贯而出,在寨前列阵。为首者银甲白须,正是耶律挞烈。
“被看穿了。”赵匡胤心中一片冰凉。
但箭已离弦。
“全军——下崖!”
命令下达,早已在崖顶待命多时的新军和镇兵开始沿着预先架设的绳索、绳梯向下攀爬。这是最危险的时刻,士兵们背着兵器甲胄,在近乎垂直的崖壁上挪动,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契丹的箭矢很快从下方射来。
虽然距离尚远,箭矢大多无力地钉在岩壁上,但心理压力是巨大的。不断有士兵中箭惨叫着坠落,尸体砸在谷底发出沉闷的响声。
赵匡胤率先索降到底。他落地时一个翻滚卸力,随即拔剑起身。身后,士兵们如雨点般落下,迅速在他周围结成阵型。
但太慢了。
当赵匡胤集结起约三千人时,耶律挞烈的骑兵已开始冲锋。
“结阵!三才阵!”赵匡胤嘶吼。
盾手上前,长矛上肩,弩手在后——但这次没有完备的弩阵。许多弩手在攀爬过程中丢失或损坏了弩机,剩下的弩箭也因潮湿而威力大减。
骑兵如黑色浪潮般涌来。
五十步、三十步——
“放箭!”
稀稀拉拉的弩箭射出,只射倒了最前排的十余骑。后面的骑兵踏着同伴的尸体,速度不减反增!
十步!
“顶住——!”
轰!
骑兵狠狠撞入军阵。这一次,新军没有完整的盾墙,没有严密的圆阵。冲击的瞬间,阵型就被撕开数道口子。契丹骑兵挥舞弯刀,在人群中左冲右突,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赵匡胤身先士卒,七星剑舞成一团银光。他一剑劈断一匹战马的前腿,马上骑兵滚落,被他反手刺穿咽喉。又一骑从侧面冲来,他矮身躲过弯刀,剑锋上撩,割开马腹。滚烫的马血喷了他一身。
但个人的勇武在战场上微不足道。他周围的士兵不断倒下,阵线在不断后退。
“大帅!右翼撑不住了!”有人嘶喊。
赵匡胤转头看去,右翼的镇兵阵列已被契丹骑兵冲散,正在各自为战。而更远处,石守信那五百敢死队被契丹兵堵在寨门前,进退不得。
败局已定。
这个念头如毒蛇般钻进心里。赵匡胤握剑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对自己的愤怒。是他低估了耶律挞烈,是他贸然下令,是他将这一万多人带入死地。
“赵匡胤——!”
一声暴喝从前方传来。耶律挞烈率亲卫队杀透重围,直冲他而来。老将手中长矛如龙,连续挑飞三名新军士兵,矛尖直指赵匡胤面门。
赵匡胤举剑格挡。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战场。赵匡胤虎口崩裂,连退三步才站稳。耶律挞烈勒马回转,长矛再次刺来。
这一矛更快、更狠。
赵匡胤已来不及躲闪。
就在此时,一道人影从侧面猛地扑来,狠狠撞在耶律挞烈的马侧!
是周大勇。
这侦察先锋不知何时从乱军中杀出,浑身是血,左臂不自然地扭曲着,显然已断。但他用仅存的右臂死死抱住马脖子,用体重将战马带得一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