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像一个……窃贼。
他伸手摸了摸头顶的冠,金丝缠绕的纹路硌着指尖。三个月前,他还是刘承钧驾前一个炼丹的道士,靠着进献“长生金丹”获得宠信。三个月后,他毒杀刘承钧,软禁刘继恩,清洗朝中旧臣,坐上了这把椅子。
太快了,快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恍惚。
“陛下。”内侍在殿外轻声禀报,“张将军求见。”
“让他进来。”
殿门推开,朔州守将刘继忠——不,现在该叫张继忠了,郭无为赐他改姓“张”,以示恩宠——大步走入,甲胄铿锵作响。
“臣叩见陛下。”张继忠单膝跪地。
“朔州如何了?”
“已清洗完毕。”张继忠抬头,眼中带着邀功的兴奋,“杨继业旧部三百七十九人,斩二百四十一人,其余皆下狱。另有与周军暗通款曲的豪强七户,已满门抄斩,家产充公。”
郭无为点点头:“做得好。但还不够。”
“陛下的意思是……”
“朕收到密报,潞州李筠正在散布谣言,说朕‘屠戮功臣、不容旧人’。”郭无为转身,从案上拿起一份密报,“晋阳城里,是不是也有类似的声音?”
张继忠脸色微变:“确有……一些老臣私下议论。”
“都有谁?”
“这……”张继忠迟疑。
“说。”
张继忠报了几个名字,都是北汉开国时的老将、或是刘崇、刘承钧时期的勋贵。这些人手握兵权、门生故旧遍布朝野,郭无为登基后一直没敢动他们。
但现在,不动不行了。
“朕给你一道密旨。”郭无为提笔,在黄绢上写字,“三日内,将这些人全部请入宫中‘赴宴’。记住,是‘请’,要客气。进宫之后——”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张继忠瞳孔一缩:“陛下,这些人加起来,麾下兵马超过三万。若同时发难,恐怕……”
“所以才要同时动手,一个不留。”郭无为放下笔,眼神阴冷,“乱世当用重典。这些人活着,朕的龙椅就坐不稳。至于他们的兵马……杀了主子,群龙无首,自然可以慢慢收编。”
“可是契丹那边——”
“耶律挞烈?”郭无为冷笑,“他占着云州,粮草被周军烧了一回,现在自顾不暇。何况,朕清洗的是汉臣,与他契丹何干?”
张继忠深吸一口气,接过密旨:“臣……遵旨。”
“还有。”郭无为叫住他,“做完这件事后,你立刻回朔州,加强防务。朕怀疑,周军不会善罢甘休。”
“陛下是说,周军可能反攻朔州?”
“不是可能,是一定。”郭无为望向殿外渐亮的天光,“柴荣那个人……朕虽未见过,但从他这几个月的手段看,绝不是吃了亏就认的主。朔州陷落,高彦晖战死,他必定要报复。”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只是不知道,这报复会从哪儿来,又会以什么样的方式……”
张继忠退下了。
殿中重归寂静。郭无为坐回龙椅,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他忽然想起三日前,一个从汴梁逃来的旧友带来的消息:柴荣身中“虎狼药”之毒,咳血不止,恐时日无多。
“若真是如此……”郭无为喃喃,“那这盘棋,或许还有变数。”
只是他不知,这变数会偏向谁。
窗外,晋阳城的晨钟响起,沉闷而悠长,惊起一群栖在宫檐下的寒鸦。它们扑棱着翅膀飞向灰白的天空,如一团不祥的墨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