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耶律挞烈扫视帐内,“加强营寨防守,尤其是粮仓。再发生野狐峪这样的事,提头来见。”
“是!”
众将领命退出,帐内只剩下耶律挞烈和韩德让两人。
“大帅,”韩德让低声问,“您真觉得……内奸还可靠吗?”
耶律挞烈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帐边,掀开帘子一角,望向外面渐亮的天色。晨光中,营寨的轮廓逐渐清晰,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士兵们已经开始一天的操练。
一切都像往常一样。
但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可靠不可靠,不重要。”耶律挞烈最终说,“重要的是,他还有用。只要还能从周营传出消息,哪怕只有一半是真的,也值得养着。”
他放下帘子,转身看向韩德让:“你去准备一下,我要给郭无为写封信。”
“写信?”
“对。”耶律挞烈笑了,笑容里有种老谋深算的意味,“告诉他,我们可以帮他打下朔州,但有个条件——打下之后,朔州城里的粮食,分我们一半。”
韩德让愣住了:“可郭无为会答应吗?朔州是他必得之地,城里的粮食对他同样重要……”
“所以我才要写信。”耶律挞烈走回案后坐下,提起笔,“不是真要他答应,是要让他知道——契丹的刀,随时可以架在他脖子上。这样,他才会更卖力地打朔州,才会更急着向我们求援。”
笔尖蘸墨,在纸上落下第一行字。
韩德让看着大帅专注的侧脸,忽然明白了。
这封信的目的,从来不是真要粮食。
是敲打,是威慑,是让郭无为知道——在这场三方博弈中,契丹才是执棋者。
棋局,又要变了。
汴梁皇城,垂拱殿偏殿,辰时正
柴荣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一份刚送来的奏章。奏章是魏仁浦草拟的“朔州解围方略”,洋洋洒洒三千余字,详细阐述了如何挑动契丹与北汉军相争、如何趁乱救援朔州、如何在战后收拾残局……
但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不是不想看,是看不进去。眼前的世界在晃动,字迹在模糊,耳边有嗡嗡的鸣响。他知道,这是加量服药的后遗症——那碗掺了三倍剂量“虎狼药”的汤药,正在疯狂透支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生命力。
但他不能停。
停了,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陛下。”张德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心翼翼,“您该进药了。”
柴荣抬起头,看见老内侍端着一碗新煎的药汤,热气腾腾,药味刺鼻。他接过碗,手在抖,药汤洒出来一些,烫在手背上,留下红印。
他一口气喝完。
苦,极苦。苦到舌根发麻,苦到胃里翻江倒海。但他硬生生咽了下去,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还有什么事?”他问,声音嘶哑。
“刘翰太医在外面跪着,说……说再这样服药,陛下您……”张德钧说不下去了。
“让他跪着。”柴荣摆摆手,“告诉太医院,从今天起,朕的药,朕自己定剂量。谁敢多嘴,革职查办。”
张德钧不敢再说,躬身退下。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柴荣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能感觉到药力正在体内化开,像一团火,从胃里烧向四肢百骸。疼痛在减轻,力气在恢复,但代价是什么,他很清楚。
这是在饮鸩止渴。
可他没有选择。
朔州只剩五天,摩天岭刚刚惨胜,潞州李筠还在观望……这个刚刚有点起色的王朝,就像一艘在惊涛骇浪中行驶的破船,随时可能倾覆。而他,是掌舵的人。舵手倒了,船就没了。
“陛下。”
又有人来了。这次是魏仁浦。
柴荣睁开眼,看见枢密使捧着一份新的军报,脸色凝重。
“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