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乌尔罕笑了,“那我也告诉你件事——你们周营里,有我们的人。”
话音落下,赵匡胤瞳孔骤缩。
几乎是同时,峡谷深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那不是周军的信号,是契丹的响箭!
野狐峪南段崖顶,同一时刻
张老实趴在崖顶的岩石后,眼睛死死盯着下方的谷道。
从这里看下去,谷道像一条灰白色的带子,蜿蜒穿行在群山之间。此刻,带子上正行进着一支队伍——约二百辆粮车,每辆车由两匹骡马牵引,车轮碾过冻土发出沉闷的隆隆声。车队前后各有百余名契丹骑兵护卫,清一色的灰褐色皮甲,背弓挎刀,警惕地扫视着两侧崖壁。
“狗日的,还真来了。”趴在旁边的陈石头压低声音,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张老实没吭声,只是数着车队长度。前队已经进入预定区域,中队正在通过,后队还在拐弯处。再等等,等全部进入峡谷最窄处……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两个弟兄。王二柱正小心翼翼地把竹筒从腰间解下来,用短刀的刀尖挑开封蜡。另一个年轻士兵握着弩,手指因紧张而微微发抖。
“别慌。”张老实说,“等我的信号。”
他重新趴好,目光移向峡谷北口方向。按照计划,赵将军此刻应该正在和契丹人交换李狗儿。如果一切顺利,北口会升起红色烟信,那就是他们动手的信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粮车全部进入了伏击区。
张老实握紧了手中的弩,掌心全是汗。就在此时——
“咻——!”
一声尖锐的鸣镝从谷底射向天空,在灰白的天幕下炸开一团黑烟。
契丹的响箭!
“暴露了!”陈石头低吼。
几乎在响箭升起的同时,谷底的契丹骑兵动了。前队后队同时向中间收缩,护住粮车,所有骑兵张弓搭箭,箭矢齐刷刷指向两侧崖壁!
他们早就知道这里有埋伏!
张老实脑子里“嗡”的一声。赵将军的计谋被识破了?那北口的交换……
没时间细想了。
谷底传来契丹军官的吼叫声,用的是契丹语,听不清内容,但能看到一队约三十人的骑兵正在下马,取出绳索和钩爪——他们要攀崖!
“动手!”张老实当机立断,吼声在崖顶炸开,“倒粉!火箭!”
十八个人同时行动。
六个点火点,十八个身影从崖顶探出。竹筒倾斜,黑色的纵火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在寒风中化作一片片黑色的雾,笼罩了下方的粮车和骑兵。
“那是什么?!”谷底传来惊恐的喊叫。
“放箭!”契丹军官怒吼。
箭雨逆着纵火粉向上射来。张老实听到身旁一声闷哼,转头看去,王二柱胸口插着三支箭,整个人向后仰倒,手里的竹筒脱手飞出,在半空中翻滚,粉末洒了一身。
“二柱!”张老实扑过去。
晚了。
王二柱倒下时撞在岩石上,腰间另一个竹筒的封蜡破裂,粉末洒在还在燃烧的火箭残骸上。
“轰——!”
橘红色的火焰瞬间暴起,将王二柱吞没。那火焰怪异地粘着,水泼般向四周蔓延,点燃了枯草,点燃了岩石上的苔藓,甚至顺着洒落的粉末一路烧向崖顶其他点火点。
“后退!后退!”张老实嘶声大喊。
但已经来不及了。
左侧崖顶接连传来爆炸声——是纵火粉竹筒被火焰引燃了!黑色的浓烟冲天而起,烟中裹挟着刺鼻的硫磺味和……肉烧焦的味道。
“队正!”陈石头一把拽住张老实往后拖,“快走!这火控制不住了!”
张老实挣扎着回头,透过浓烟看到谷底的景象。
